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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初雪難忘

◎若如

 每當寒流來襲,令許多人歡欣鼓舞的是希望能看到雪。平地看不到落雪,還得不辭辛勞上山賞雪。對我來說,雪一點也不稀奇,據說我出生的當夜大雪紛飛;不過我第一次哭,可不是因為寒冷,而是為了呼吸空氣。

 平生第一次看到雪,可能是襁褓中的事,無從記憶。首次看到初雪,那是三歲時某一天早晨,身穿小棉袍,從住家走向店舖找父親,出門走沒幾步,一小片雪花飛落臉上,冰冰涼涼的,便伸出小手接雪花,高興得回頭對媽媽說:「下雪了。」

 雪片不斷落在手心,雖然立即融化,卻看得清清楚楚,每片雪花同樣大小,同樣六角形。小小的雪花雖小,不久即將山河大地覆蓋,變成銀白世界。

 下雪像下雨一樣,有大有小,下大時,稱為鵝毛大雪,不過雪片雖大,只是小小雪片聚集在一起,拿一大片雪細看,仍可看到小小的雪花。

 通常低溫零度以下才會下雪,不過下雪天不冷,融雪時才冷。下雪時水氣變成雪,吸收了冷氣,讓人感到溫暖,融雪時需要熱量,反而冷得刺骨,加上西北風尖銳的呼嘯聲,讓人聽了不寒而慄,因而北方人說「下雪不冷,消雪冷。」

 北方的孩子在下雪天最愛打雪仗,將雪握成雪球,用力擲向對方,無論是投到對方的臉上或身上都很得意。打打鬧鬧,彼此追逐逃跑,便可消磨一個上午或午後時光;有時玩得過火,還會真的打起來。

 民國三十五年投入二期「十萬青年十萬軍」,駐在北平西苑營房,冬天下雪,沒有時間打雪仗,卻發現雪的妙用。那時當兵只有一套軍服,內衣也只有兩套。營區沒有熱水可洗澡,不洗澡又沒有衣服換,每個人身上都長了蚤子。那白白胖胖的小蟲鑽入衣縫裡,對我們是日夜進攻,白天咬,夜晚咬得更兇。

 記不得是那位天才發現滅蚤子的絕招,那是在下雪天,睡覺前將內衣脫下放在窗外,經過冰寒冷凍,蚤子吸的血結成小冰球,第二天早上不用捕捉,衣服一抖,蚤子全都掉下來,幾乎可以一次全部滅絕。

 來臺後多年未曾見過雪,寒流來襲時,高山上偶爾會飄雪,那雪景疏稀,很難看到鋪天蓋地的氣勢。古詩人對飄雪的描述,有人說「撒鹽空中」,有人說不如「柳絮因風起」,但我覺得兩者皆未能描繪出瑞雪紛飛的景象,尤其是每年冬季的初雪,朵朵雪花從空中緩緩飄下,溫柔中帶著鋪天蓋地的氣勢,先將大地蓋上一層白紗,然後一層又一層,營造成冬季特有的景致。

 往事未能如煙,三歲時見到初雪的雪景,在腦海中一再呈現,令人終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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