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副刊

安靜寫作

◎龍青

 魯亢很安靜,在詩人群裡的時候多半不說話,偶爾轉轉反克詩社的作品及活動訊息。對於安靜的人,我往往願意相信他是沒有安全感的,進入陌生的環境、或是人際溫度陡然升高,都會有某種不可言說的念頭在內心不斷攀升。

 文字是寫作者的藥,無需我再做說明,這種極為強烈的心理活動也自然而然地滲透了魯亢的文字。他的作品不好讀,更無類別可分。原因在於他視寫作尋常所需的基本要素於無物,無論是表達的彈性還是文字增生的意涵,似乎都是他隔空抓來,旁人想不到、做不到,只能屏氣靜心在一旁揣摩。

 「當我的眼睛收回,適應了這裡/母親浮腫的臉龐,偷偷外擴,把她/雙眼擠成縫,連硬幣都過不去/那她還缺什麼,除了好運」─〈侍者〉

 「他在自己的時間裡擰開水龍頭/他清洗著雙手/動作細緻,凝視著/被水柱帶走的手掌、心和身軀/以及身影輕微的一次抽脫之舉」─〈洗手的神〉

 不安的漩渦所形成的吸力是強大的,每次讀魯亢的作品我都深受震動。他文字的末梢神經極為敏銳,稍有動盪就如水流經過陡峭的山壁般形成極大翻轉。他作品的尖銳、急迫處完全是萬箭齊發、萬弦俱鳴,其拙鈍處又故顯呆滯僵硬,幾個迴旋而下,若讀者內力不夠深厚,不是汗流浹背就是幾近癱瘓。

 「它朝我們開腔,用這粗鄙的態度/我們相當敏感,況且上了年紀/自家門內一份日報遮住冗長的一生/物品散落各處,這時候正是掃墓的時間」─「門」

 亢師用字極為樸素,但他的詩卻是小眾的,或者說只能是小眾的。他文字裡那些陌生的片刻就是他故意與旁人拉開的距離,從出現、逗留,到安全逃離,他始終保持著一種讓人無法抵抗的、滲透的方式。

 透過亢師的文字,我得以知道時間的快速流逝造成了他最大的不安全感,所以他總是熬夜,爭分奪秒地與時間賽跑。

 「時間並不知道在這小古村落,有新和舊的區別/新時間有探頭,昂首在二進或三進,有溝渠的大院門口/年輕人進城了,留守的老人仙風道骨—不像,還是鄉下人/但他們是舊時間裡的人,聽起來像傳說」─〈小村莊〉

 不管是他者太過靠近所造成的不安,還是反過來,亢師文字力量對他者形成的不安,都不能使任何一方輕易就範。拉鋸產生的時候,邏輯完全棄之腦後,渦流帶動了語言的豐富性,意向聲色靈動。最形成考驗的結構問題也被熟識自己不安、反過來利用這龐大不安的亢師搭建完好:兩層結構相互穿插疊合,真正愈危險愈美麗。

 好奇如我,自然忽略亢師門口所掛「生人勿近」的牌子,一來二去,我們倆都不清楚這種信任感何時產生的。深陷魯亢文字漩渦中漩流月餘,僅以此文向安靜的寫作者致敬。

友善列印

相關新聞

熱門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