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副刊

長嘯激清歌

◎林疋愔

 喜歡聽聲樂的人,大概都有一種經驗,屏息聆聽女高音是否能完美演繹樂曲,唱到最高音後,還能輕巧地滑過不同音階的轉音,精準吟唱隻字片語塑造聲線,不遺漏、忽略或簡化任何細節。喜歡唱歌的人雖然知道自己的高音有極限,唱不上去,卻不輕易放棄,總是拚盡氣力飆嗓,展現極限的音域。

 有些演唱者和聽眾因為經歷了詞曲中相同的歷史背景,情感上有所連結共鳴,也讓樂曲顯得更震撼人心。先前參加七七抗戰八十週年音樂會,當女高音唱出「巾幗英雄」和「白雲故鄉」的旋律時,彷彿將一幅熟悉但塵封已久的舊畫,清理成原本的色調,更流露出抗戰時期「巾幗不讓鬚眉」的愛國情操,刻劃出人民顛沛流離,從思念故鄉到收復失土的心境轉折,那股愛家、愛國的情懷,牽動台下許多老兵前輩、忠烈遺族的情緒,讓他們濕紅了眼眶。

 「鼓翼舞時風,長嘯激清歌」,嘯與歌對國人來說,似乎密不可分。中國古籍上有不少關於「嘯」的記載,在天清氣朗、皓月當空的夜晚,長嘯一聲,山谷應鳴,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成為一種對放懷的嚮往,好不痛快!嘯是一種更自由的吟唱,從形式上解放,從心靈上發聲;現代人住在城市,多半是高樓大廈,狂嘯的機會不多,致使我們的流行歌曲愈來愈柔和,不需過高的唱功,也不需寬厚飽足的氣力,只需善感的胸臆便足夠了。那種發自內心的壯闊長嘯,許久不復聽見。

 無怪乎原住民喜歡在山林裡歌唱,山歌的清亮純粹令人陶醉,我與好友登山時,也喜歡大聲長嘯,享受餘音繚繞,甚至暢飆高音尋找自己的音域極限。有時氣足飽滿高唱時,連綿不絕飄揚到遠方,穿梭於樹林之間,彷彿天地四野都在為我和聲。以前練合唱團的時候,太急於攀上高音,即使已聲嘶力竭,還是不願意停下來,就變成駭人的嘶吼,像匕首一樣鋒利的高音拔出,銳利卻不厚實,傷了自己也擾了他人;這才明白,悅耳的高音一定要有渾厚的氣力支撐,才不會高亢危薄,無法久聽。

 《中庸》裡有幾句頗具深義的句子:「致廣大,盡精微;極高明,道中庸。」廣大和精微看似反義詞,卻相得益彰;高明和中庸,看來相反,卻相輔相成,它蘊含了中國人對自然物理的觀察,大自天地,小至發音。所以高音的精微高妙,還是要從廣大和中庸的基礎練起,否則我們丟失的,將不僅是一個音樂上的高音,而是一個遼闊民族的廣大情懷與豐沛氣力了。但願不論置身都會,還是幽居田野山林,都擁有寬闊的胸懷,傳承歷史的記憶,長嘯而起,充盈天地。

友善列印

相關新聞

熱門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