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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愛吾家

難忘的團圓家鄉菜

特別企劃─回家‧團圓

自有記憶始,每年農曆除夕近黃昏時,父親必定在小花園擺一桌豐盛牲禮,帶著家人捻香,拜天、祭祖、三?躬。每年只有這個時候,會聽見父親語帶哽咽遙望天空,輕聲述說自己的不孝,滿布皺紋的眼角積累淚光。小孩子不懂事,只覬覦桌上的菜餚,看著河南名產道口燒雞、飽滿豐碩的紅燒蹄膀、香味四溢的滷牛腱、肥美亮麗的煎白鯧魚,口水都快流出來,無法專心祭祖。印象最深的,每年除夕的供桌上,一定出現三個大湯碗,內盛酥炸的排骨、肉丸、雞塊,蒸過後倒扣在濃郁的大骨高湯中,拌入少許醬油、醋,灑上蔥花與芫荽,便是父親念念不忘的河南禹縣「家鄉菜」。

父親常常說:「妳們是最幸福的。」確實,我和妹妹從未經歷戰爭,備受父母疼愛,尤其是父親的溺愛,讓我們從小到大沒做過家事粗活。每年除夕清早,只見父親在廚房裡開始切切洗洗,熱鍋煲湯,最有趣的是捏肉丸子,看他從手掌間搓揉打彈,像變魔術般,把整團絞肉換化成一顆顆小圓球,放進金黃色油鍋裡,起伏翻滾之間,逐漸染上楓糖蜜色,散發出迷人香味。每次看到剛炸好冒著煙氣的肉丸,都央求父親讓我先嚐嚐,父親總說再等等,家鄉菜還沒完成,肉丸子未熟,必須蒸過放進高湯裡,才是完整的年菜佳餚。

愈來愈不一樣的過年方式

也許是從小豐衣足食,也許是成年後有自己的主張,漸漸地,對過年這種總要吃大魚大肉的習俗愈來愈不重視。某次過年,聽說市場裡的成衣攤販會趁著年假之前,為換現金,將衣服以最低折扣拋售。除夕下午,我和媽媽妹妹興高采烈地奔去傳說中的市場,卻只見人潮來去,如往常一般叫賣,沒有特別便宜,當然也沒有收穫。

最讓我感到內疚的除夕夜,是大學一年級,為了證明自己的工作能力,接受同學建議,從小年夜起在洗車場工作,同學說,除夕夜這一天,很多人會來洗車,生意興隆,老闆會特別發雙薪的紅包。結果,從早上七點做到晚上七點,老闆終於讓我們收工,卻按照普通的時薪發錢,沒有紅包。除夕夜公車班次減少,我回到家時已經九點,雙手指甲沾滿了污塵油漬。

難忘的年夜飯

那次來不及與家人共同祭祖,還讓父母親為了等我吃年夜飯,挨餓到深夜,看著我烏黑又淤青的雙手,雙親偷偷轉頭拭淚。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真不懂事,除夕夜理應全家團圓,圍爐話家常,我卻讓父母擔心害怕,任性地錯過最美好的用餐時光。

餐桌上的家鄉菜已經涼了,薄薄的油光結晶在湯面上,彷彿點燈般等待我回家。父親重新加熱菜餚,湯碗裡的炸肉丸、雞塊排骨與蔥花芫荽安然相伴,與高湯再次煮沸,情感與滋味更濃,彷彿重新融入童年、族群、寵愛與感恩。家人團聚的地方,就是故鄉,硬漢般的父親,只在除夕夜掉眼淚,念念不忘的家鄉菜,是情感寄託,也是傳承期許。父親是我心目中的世界屋頂,新年伊始,親手料裡的家鄉菜,永遠布施著寬容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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