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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之光

鐵血話當年

專題企劃─紀念戰役 珍惜和平

文‧圖/胡堅

暗夜裡遠方倏然亮紅的信號彈,證實了緊急授命、開赴金門備戰的防衛意圖,彼時年方不到二十的小伙子,依著平時訓練要求,找著黑幕裡依稀難辨的船影,裝彈、瞄準、迅速擊發,筆直曳光像把利劍劃開黑夜,直指犯敵咽喉。

這發出自熊震球手中的戰車砲,在那一刻化作烈焰、狠狠地焚盡共軍進犯野心,也扭轉戰勢、成為國軍穩定兩岸態勢的關鍵轉捩點。問起如何看待這場金門保衛戰捷報與影響,擁有第一枚保衛臺灣紀念章殊榮的熊震球僅輕描淡寫地說,當下沒多想,只知道你敢來打,我定與你拚到底。

不怕犧牲 看淡生死

民國38年,接連幾場戰役失利,態勢失衡敵長我消,為保持續戰力,國民政府所屬軍力被迫不斷南遷。熊震球在那時隨部隊開赴臺灣,從基隆登岸後立即到后里馬場整訓,約莫個把月時間,又奉命裝載前運,至於目的地在哪?他說,上頭沒告知,我們下面的人也不問,只知道過去之後,馬上就要打仗。

「船剛抵達,才發現連碼頭都沒有,趕在潮水稍退時機搶灘登陸,那時還覺得好玩。」也許當時年輕氣盛,熊震球憶起戰前景況,直說大家對未來的戰事並沒有太多憂心,但該做的備戰訓練,一點也沒輕忽。他說,那時營長陳振威有個外號叫轟炸機,做事可嚴格剛烈極了,一句名言「官不離兵,兵不離槍,人員不離車輛。」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同袍們都知道來這裡是要拚命的,「一輸,家就都沒了。」所以戰車部隊士氣極高,就等著好好打贏這場仗。

戰役過程不多說,熊震球認為致勝因素除了戰車部隊挺住最初幾波攻勢之外,當時守軍耐苦耐勞、戰志昂揚的共信共識,也是關鍵之一。他回憶有次美國參議員諾蘭來給部隊打氣,看到官兵吃地瓜葉果腹,驚訝之餘也豎起大拇指讚許「你們這樣還願意打,肯定會贏。」同時俏皮消遣,如果在法國,兵可能早就跑光光了。熊震球也強調,哪怕戰況再吃緊,裝甲部隊也沒人會跑,因為來的都是想打仗的;而且只要戰車在,就算只剩駕駛和射手,都可以繼續打下去。講這句話的同時,他拍了一下桌子繼續說,這就是我們去金門的目的。

其實,熊震球小時候家裡也算地方望族,會投身軍旅參戰,就是看不慣社會亂象。「念初中的時候,有天高年級學長晚上把大家集合起來,直說要準備遊行、打砸商店,後來看清楚,才知道這些職業學生,可能就是共產黨。」時局紛亂弄得沒法好好念書,他乾脆約了幾個好友報考裝甲兵,無非希望有番作為。「只是幾年下來,殉職的殉職,陣亡的陣亡,大家都不在了。」說到這裡,眼底已泛淚光。但下一秒他振了振口氣強調,打仗就是這麼回事,不怕犧牲看淡生死,那才叫軍人。

遠離烽火 祈願和平

古寧頭戰役中,和戰車部隊並肩挺住首波攻擊的是青年軍201師,當時駐防觀音亭山的倪恕之,同樣二十歲不到,描述眼底的戰場景況,他用「浮屍滿海、血染沙灘」形容,直說「慘烈,太慘烈。」

倪恕之指出,當年所屬的201師原本在高雄五塊厝(今衛武營)整訓,九月初自高雄港出發,先海運自廈門停留一夜後,因戰況危急又再轉赴金門,借住民房日日構築工事,不分晝夜加強備戰訓練;他在602團第二營第四連擔任60砲砲手,期間親見敵我雙方白刃相向,同袍廖春文上士堅守陣地,以美製白朗寧自動步槍不斷掃射,清理戰場時所負責防禦正面,殺敵高達三十餘人;當時的營長徐述中校,也在戰況最危急的時刻,親自率領突擊排官兵強襲共軍,雙方近戰搏鬥後負傷不退,獲得「戰鬥英雄」殊榮。

「就是深刻了解共產黨的狠,所以更不容其進犯得逞。」倪恕之說,家鄉老父務農,日子雖然清貧辛苦,但也安居樂業;沒料到因為自己投身青年軍的原因,被扣上「地主」、「反革命」黑帽,弄得生不如死,最後選擇上吊自縊而亡。許多同袍都有類似的遭遇,所以將悲憤化作意志,成為拚死奮戰的決心。

談起共軍犯金的狂妄企圖,時任25軍警衛營第三連連長的張魯說,那時候對方口號竟然是「中午12點到金門開飯。」沒料到不但摔了個大跟頭,還落得遭我圍殲的下場。

張魯分析,雖然當時防衛金門的部隊眾多,但自開戰起無分你我,前方挺住攻勢,其餘部隊迅速投入、強壓海岸一線,幾番衝鋒你來我往,令敵無立足之地,終於堅持到最後勝利。「原本警衛營是保護軍長的,連我們都投入了,可見保衛金門決心。」他說,當時奉命依序向金門中學、湖下等地前推死守,敵軍砲火如雨下之際,最近者僅臨五、六公尺,黃沙煙塵中也沒多想,強調「要我們死守,就是死守,沒第二句話。」

隔夜天亮之後,機動行軍時突然發現草叢有動靜,張魯帶著幾位弟兄前去威力搜索後俘虜一名共軍,並將他身上的駁殼槍及衝鋒槍給繳了,立下戰功。他鐵錚錚地說,戰況最激烈時,平均每分鐘就有百人傷亡,守軍們都知道,這場仗沒有後路可退,只能拚命往死裡打,當時的意志就是這樣。

過去那段苦日子,在張魯心中卻是年少最美好的歲月。「以前為了反攻還跳過傘,訓練好嚴格;另外就是吃不飽,一天只有兩餐的日子裡,大家也不以為意,因為年輕嘛,有得吃就好。」軍旅中數度派赴外島守備,足跡遍及金門和烈嶼,成家後定居臺灣,雖說早看淡人生事,但他仍幽幽地說,不要再打仗,現在這樣才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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