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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之光

波濤中見真英雄

專題企劃─那些年 我們的甜蜜負荷

文.圖/丘樹華

仲秋的傍晚,我又來到了基隆海濱。波平如鏡,漁舟搖曳,八斗子、基隆嶼的海岸線,緊貼著蒼茫大海,好似一幅潑墨山水畫。更遠處的野柳半島,以及從基隆出港的客貨輪,就在暮色裡若隱若現。類似的景致,此生已然看過千萬遍,卻永遠看不膩。

回顧此生與海洋的接觸,是一連串的驚喜、冒險、讚嘆,也充滿著辛勞,寂寞和思念,如同人生中的悲歡離合。大海令我滿載而歸,一如返港的漁舟;大海也讓我兩鬢斑白;卻從不曾後悔,此生的選擇。

救難專業 化險為夷

海軍陸戰隊員常說「一日陸戰隊、終生陸戰隊」,這句話蘊涵著身為陸戰隊員的無限驕傲。筆者於海軍官校剛畢業時,派任「大字號」(救難艦)服務,艦上的學長告訴我「一日大字號、終身大字號」,道盡了海軍救難艦生涯的辛酸。救難艦的工作雖然專業,但相較於作戰艦與運輸艦,不論是生活條件與任務辛苦程度,都難以比擬。

從剛畢業的中尉軍官到救難艦的中校艦長,超過十年的時光裡,我在海上船艦的搖晃中度過。從一艘救難艦換到另一艘救難艦,見過最猛烈的風浪,駐防過臺灣全島和澎湖各港口,青春年華雖在辛苦中漸漸流逝,卻也享受著堅持理想所帶來的無限成就感。

還記得在「大同」艦服務時,冒著颱風侵襲的惡劣海象緊急出港救難,在地平線扭曲,巨浪蓋過駕駛臺的景況中,剛畢業的中尉軍官抱著垃圾桶嘔吐,造就了未來不畏驚滔駭浪的勇氣。曾經隨著「大湖」艦,一次又一次,拖帶萬噸商船在海上脫險,身為艦上救難長,專業技術使人產生無比成就感;在「大台」艦擔任副艦長時,協助艦長率領官兵走出性命交關的考驗,在屏東出風鼻海域,灰黑色的天空和暗礁上的貨輪,是我們此生最難忘的畫面。在化險為夷的任務裡,我們培養了無與倫比的革命情感。在「大峰」艦長任滿卸任時,與同甘共苦的官兵弟兄們抱頭痛哭,然而所有的壓力,卻在步下梯口時化為烏有。有情有義的弟兄們仍在艦上,海上的美景依舊,他們繼續領受著海上生活的苦澀與辛酸……。

袍澤情義 不離不棄

「西寧」艦長是筆者在艦上的最後一個職務,這艘由一百七十位官兵共同打造的「戰力優勝艦」,得了太多的第一名,雖然不斷執行艱苦任務,由於發揮同舟共濟精神,締造了歡笑聲不斷的紀錄。艦砲發射的震撼,和高速航行時主機的怒吼,在海軍生涯裡美如天籟。

當每次任務歸來,也許一起在眷村裡的麵攤子,共飲一瓶啤酒,便化解了連日來的海上顛簸。難怪某海洋詩人曾說「但願大海化作酒,一個浪來喝一口」,縱然在海上工作的歲月不常回家,但在難得回家的日子裡,妻兒的深情擁抱和無條件支持,也算是心靈上的唯一慰藉。

作家琦君的恩師夏承濤曾說「留予他年說夢痕,一花一木耐溫存」,對照軍人生涯中的海上經歷,確實如此。穿上海軍軍服數十年,從來沒有後悔過年輕的選擇。常聽朋友說「人生要懂得放下、看開」,讓我永遠放不下的,卻是多年來所經歷的奇幻旅程,和袍澤永遠不離不棄的情義。在一生中,仍然期待著重新聚首,共同回味那段與浪花共舞的生活。

大海就是我們的戰場,「是虎就該山中走,是龍就該到海洋」,是軍人該有的豪氣。動物園裡的獅子一定常常夢見草原;如同曾在海上奮鬥過的弟兄們,這輩子將朝暮思想,懷念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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