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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我住煙波江上

◎蔡富澧

 預訂這家飯店,我是先愛上了店名「煙波」,心裡總想著唐朝崔顥〈黃鶴樓〉裡的千古名句「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以及盧照鄰〈悲昔遊〉的:「煙波淼淼帶平沙,閣棧連延狹復斜」;再來就是被網頁上那張水天相連的頂樓游泳池照片吸引了!那時覺得若能在煙波江上住一晚,那肯定是相當愜意的行旅。

 崔顥所寫的黃鶴樓位於湖北武漢長江大橋武昌橋頭,如今已是改建的現代建築。昔日旅遊長江大橋時,導遊指著煙波浩渺的江面一處小沙洲,告訴我們那裡就是鸚鵡洲。望著微微的一個黑點,想到千百年前唐詩裡的景點活生生出現在眼前,覺得相當不真實。

 煙波飯店聳立河邊,隔壁是一座頗具歷史的蘇澳天主堂,又叫聖三堂;過了中正路,對面就是水流清淺的白米河。我們入住的海景房可以清楚看到下方的白米河、遠處的蘇澳港,以及港外水天一色的景致。站在高聳的建築物上,看著眼前橫過的白鷺鷥,就難免想起黃鶴樓,想起長江江面的煙波浩渺;但那是千百里外的山水,不是眼前如畫的光景。

 白米河不寬,約莫十幾公尺;它也不長,加上源頭粗坑溪,大概不超過十公里;到了煙波飯店左前方轉個彎,與阿里史溪匯流後便入海了!站在陽台上,正好可以看到白米河轉彎處的河灣,粼粼波光中,一艘塑膠獨木舟靜靜停泊,見證它入海之前最後一個漂亮轉身的身影。

 午後的白米河清淺潺湲,水光瀲灩,幾隻優閒的白鷺鷥在河裡覓食,清澈的河水淹沒了牠們清瘦的腳掌,想來牠們會有很好的收穫,因為水中游魚群集,不時翻身露出白色的魚肚,在午後的陽光照射下閃著亮光;站久了的白鷺鷥不知是不是看見那亮光了,便拍動長長的翅膀,輕靈地沿著河面飛掠滑翔,找一個適當的位置優雅棲身,將尖尖的長喙深入水中,一出水,就看到嘴啣一條閃光小魚抖動著身體拚命掙扎著,時也,運也,命也,萬事萬物各有因果,怪不得任何人,我只能隔岸靜靜看著那畫面。

 吃完了魚,白鷺鷥後腦勺細長的長翎抖動幾下,又振翅飛向下一個目標,也許就越出河面飛往不遠處翠綠的山間,把河面的肥缺讓給新來的同伴。看著白鷺鷥優閒無牽掛,想想自己多年來一路辛勞奔波,好不容易歇息一下,心裡頓時生起一絲羨慕,就如白居易的〈白鷺〉說的:「人生四十未全衰,我為愁多白髮垂。何故水邊雙白鷺,無愁頭上亦垂絲?」

 煙波臨水,水波無煙,只有日薄西山,高樓暗影漸漸往前延伸,覆蓋了整個河面,疲乏在遠眺的目光中消退,只有遠方的鄉關、天涯的遊子在水邊高樓頻頻眺望,一隻白鷺再次輕掠飛過,夜幕即將降臨,今晚我住煙波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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