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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韜略

【寰宇韜略】核武軍備競爭 亞洲恐邁第2次核時代(下)

◎李華強(譯)

(接上文)

 結論

 綜整分別在中共、印度與巴基斯坦舉行的研討會,學者、決策階層與戰略分析家的正式和非正式討論,再加上實務佐證資訊,所得結論與媒體、西方決策圈所抱持的「核爆輻射塵終將落下」悲觀臆測不盡相同。

 若區域內的核發展勢在必行,其軍備規模與技術水準終將造就出令人高度不安的局勢;迄本世紀中葉,三方各自具備的核武力規模,將可能和英、法並駕齊驅,並遠遠超過以色列,都擁有不同形式的投射系統,且除中共外,彈頭形式差異不大。從核不擴散的角度觀之,這是種極為負面的發展現象。

 然而,這種不可逆的發展,仍受到與核武軍備息息相關的政治、結構、文化習性,以及技術等因素制約。

 就政治而言,區域內的競爭者並不認為自身處於安全困境,此與冷戰時期對抗者看待其政治體制危在旦夕的認知不同。中共、印度與巴基斯坦都是現行國際秩序的受益者,且都認同開放經濟秩序與多邊體制架構。此外,三方都不是堅實聯盟體系的成員,此與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各國因追求絕對利益而屢生衝突的情況也不相同。

 就「中」、印核武對抗而言,衝突來源係未劃定的邊界爭議、印度洋上海軍競爭,以及中共企圖聯合巴基斯坦在南亞遏制印度崛起等;然而,種種爭端都不至於升高到如同第1次世界大戰前歐洲的英法、法德、俄德之間衝突程度。無論中共或印度,都與兩次世界大戰之間壁壘分明的強權,乃至於2戰後超級強權的發展模式不同,兩者都視經濟發展為國家成功與否的關鍵要素,且政治穩定是強大國力的必要條件。更重要的是,「中」、印都認為堅強的常規軍力,而非核武選項,才是展現強大實力的手段。

 印度與巴基斯坦的關係較讓人憂心。兩國之間的鬥爭涉及意識形態和戰略考量,且已有百年之久,並深植於各自的國家認同感,極難以外力化解。然而,2個關鍵的制約因素帶來曙光。首先,巴基斯坦並未擴大其與印度之間的低強度衝突規模。雙方的衝突現況已轉為「險惡穩定」局面,且慶幸未更趨險惡。其次,在巴國內部,對於低強度衝突反影響其國內和平的檢討聲浪正逐漸升高,國防與外交政策的取向也與該錯誤路線漸行漸遠;儘管軍方和情報圈因襲強硬態勢,主流的政壇人士則偏好較溫和的手段。

 反觀印度,趨於認定低強度衝突未構成該國的安全威脅;其國家安全精英,進而承認巴基斯坦的內部派系分歧,並認為印度的外交政策應多管齊下,以應對巴基斯坦的政、軍勢力。印度政府儼然認為,若以常規武力反制攻擊巴基斯坦,惡化的情勢反將危及自身政權。然印度具備其他可行選項:以特戰部隊秘密攻擊、外交孤立巴基斯坦,或透過聯合國實施法律制裁等。驅使印度採取新方式的信念,係巴基斯坦正朝世俗化衰敗,且撇開所有考量不談,巴基斯坦若成為失能國家,將對印度造成最嚴重的安全威脅。因此,印、巴之間的緊張關係已呈平緩趨勢。

 3個核武強權之間的政治對抗關係,也受到地理與結構的影響。印度和中共,基於其地理遼闊、群山屏障、人口數不相上下,以及龐大的現代化常規軍力,並未視對方為自身國家安全的嚴重威脅。印度與巴基斯坦之間,即不難看出印度在結構因素上的顯然優勢。然而,低強度衝突的相對安定特質,以及印度默默收斂其以常規戰爭威脅巴基斯坦的決策走向,則顯示當前南亞爆發戰爭的風險,係自1980年代末期以來最低的時刻;整體而言,這是種正向發展。

 中共與印度,擁有共通的戰略文化,視核武為一種旨在嚇阻,而非戰爭的政治武器。此種共通文化基本上源於2個因素:戰略地理縱深與國防的優勢,降低國家將核武做為安全首要手段的傾向;中共和印度的政治(非軍事)領導人,對運用核武所抱持的文化信仰,同樣與結構因素密不可分。

 再者,中共與印度的體制中,文人仍較軍方取得上風;這意味核武運用態勢與準則,係源於政治信念和合理估算,而非軍事作戰壓力,後者通常造成前進部署、牽一髮動全身的緊張態勢。巴基斯坦的情況則不相同,其軍隊已轉型為挾持國家的禁衛軍,且逕將國家戰略利益解讀成狹義的組織利益。然而,沒有任何證據顯示,巴基斯坦預劃將核武軍備超越英、法的數量規模;同理,尚無跡象指出其朝向高度警戒、蓄勢待發的部署態勢。

 就技術而言,中共、印度與巴基斯坦都戮力達成核穩定的最高境界:獲致保證毀滅戰力。然而,現有3項技術發展殊值關切:中共追求多次重返大氣層載具與彈道飛彈防禦技術、印度的相同訴求,以及巴基斯坦發展戰術核武。原則上,重返大氣層載具與彈道飛彈防禦技術都是造成不安的因素,用以建立未來「全面第1擊」能力。以中共和印度來說,兩者的彈道飛彈防禦計畫處於探索階段;至於多次重返大氣層載具計畫,則顯然意圖發展能擊潰飛彈防禦的技術手段,以獲致更佳的反擊能力。中共和印度欠缺即時情監偵戰力,此乃成功第1擊的關鍵;更重要的是,3方都致力於研發固態燃料飛彈,以利屆時快速發射,故實現第1擊選項的可能性相對降低。巴基斯坦的戰術核武,則不僅是危險且破壞安全的計畫,同時也是提升常規戰爭至核戰規模的最可能途徑;慶幸的是,其戰術核戰計畫迄今仍未付諸行動。

 區域內最大威脅並非來自於大型、精密、多樣的核武軍備發展,而是捍衛相關發展的制度仍持續、穩定不墜;從這個角度來看,巴基斯坦的動向仍是最捉摸不定者。近40年來,巴國運用極端聖戰的非國家行為者,在阿富汗與印度境內主導低強度衝突的政策,已造成反受其害的嚴重後果,導致該國與社會百姓現淪為冷血恐怖攻擊的目標,若干攻擊甚至涉及內應,發生在可能存儲核武的機敏軍事基地;無論是核武遭竊,抑或巴國軍方做出核武指管的錯誤決定,都不再是天馬行空的幻想。

 最後,其他與「中」、印、巴3方核武軍備無直接關聯的發展趨勢,亦可能衍生重大、不可預期的負面效應。一旦東北亞爆發戰事,或美國對北韓核發展過度反應,都可能促使中共放棄歷來的「最低限度核武」立場;同理,第1次核時代國家可能重新考量的核現代化計畫,以及可能恢復的核試驗,亦可能鬆綁印度與太平洋地區核計畫的政治與技術限制;另如「中」、印受到激進國家主義的蠱惑等散溢效應,都可能讓悲觀主義者想像的最糟情況成真,深值世人省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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