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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新鮮人課堂現形記

◎熊仙如

 這學期配合課程單元,請大一學生寫一篇他人的生命故事做為期末作業,前提是主角必須是生活周遭可以遇見或進行訪談的對象,而不是網路上的人物;目的就是希望他們可以趁此機會整理一下生命裡有那些「他人」,並透過溝通提問書寫下來。心想:一個人活到十八、九歲,回頭找個值得書寫的對象應該不難,我鼓勵學生非不得已別找家人,以與自己不同的世代或族群人物為優先,諸如大樓的管理員、隔壁帶孫的阿婆,或是街角賣水果的阿姨都可以。

 誰知收報告時發現在四個班兩百多位學生當中,竟然高達九成五以上學生的故事主角是爸爸、媽媽或阿公、阿嬤!甚至有人的阿嬤在他三歲時就過世了,但他依然要寫她,不願跨出原生家庭去牽起另一條人際線。這意料之外的統一性讓我在面對這群害怕或逃避與人接觸溝通的年輕學子時,真不知該如何做出回應。

 自牙牙學語開始,一個人就渴望藉由聲音來引起注意;即使還不會說話,也自然會咿咿呀呀地嘗試表情達意,這種想與外界產生連結的欲望應是人情之常。曾幾何時,現在的年輕世代早已習慣了「無聲的溝通」模式─不開口出聲只以手指來說話;不傾聽話語卻鎮日戴著耳機;不敢目視對方,也不知如何表達自我。據我觀察,他們所有的零碎時間都被手機填滿,完全是無縫接軌;他們的眼光無法離開屏幕,那才是他們熟悉的注視對象,而不是另一雙眼睛。

 這種模式積習已久,造成年輕學子一站上台就語無倫次的瘋狂「然後……就是……」,短短三、五分鐘內可以講六十次甚至百次以上;台上不知所云便罷,台下聽眾面面相覷之餘卻會在講者下台時爆出如雷掌聲,以資鼓勵,讓人好不訝異!站在台上全程緊盯簡報,無論如何都轉不過身去看同學一眼,聲音小到猶如貓咪般自言自語的講者比比皆是,真可說是一齣大一新鮮人合力演出的「課堂現形記」,而且內容千篇一律,乏善可陳。

 這些以家中長輩為書寫對象的學生們,結語無一例外,都是「要好好珍惜跟父母親在一起的時光,不要失去了再來後悔」,但當我詢問類似「那你打算怎麼做?」或是「那你目前做了什麼改變嗎?」這樣簡單的問題時,他們卻幾乎都答不出來;有個男生寫了「我的媽媽」,上台時卻說不出關於媽媽的任何一件事,寧願呆站著出糗……凡此種種都讓站在台下聆聽的我笑不出來。一個接著一個聽了三小時之後,只有一個感想:即使面對的是親人,這些學生們在某個層面上已失去表述感受與說故事的能力,但那卻是我們與生俱來的能力。

 新鮮人的「賞味期」很快就結束了,當課堂上的一切不再新鮮之後,身為導演的老師們,下一齣戲該準備讓學生們上演什麼劇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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