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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悠悠歲月憶過年

◎林疋愔

 每年春節「過年」是團圓的日子,家人齊聚一堂相互祝福,在除夕夜圍爐後發「壓歲錢」和「守歲」,歡樂之餘也看出長輩們對歲月的惶恐和珍重。抽刀斷水水更流,在歲月流轉中,明知時光想留也留不住,卻因溫馨熱鬧的年關,彷彿也能駐足流連片刻。只要掩上了門,任時光流轉前行,孩子的年歲被壓住了,長輩的祈願也守住了。

 隨著時代的變遷,現今的過年和童年時相差很大了。在祖父母那輩的觀念裡,過年是件相當重要的大事。父親跟著爺爺奶奶從大陸遷臺,不僅保留了故鄉過年的儀節規矩,也因為和身為客家人的母親結婚,增添了許多在地習俗,讓我孩童時代的過年顯得更熱鬧忙碌。

 一進臘月,奶奶便開始製作各種醃臘風乾的食物,廚房裡滿是花椒蒜辣味,抹上自製椒鹽的豬肉浸泡過醬油,用紅繩穿掛,一條條吊曬在庭院牆邊的竹竿上。從牆邊望過去,還有一甕甕用土罎封存發酵的酸筍、泡菜、紅酒糟,靜靜置於屋簷角落。我常走近把鼻子俯貼在罈蓋上,彷彿可以聞到那穩重厚實的大缸下,醞釀著動人的香氣。

 母親則是擅長各式客家米食,不論是艾草粿、芋粿、紅龜粿還是發粿,都難不倒她。碾磨糯米的石磨流出白色米漿,被盛放在洗淨的麵粉袋中,紮成飽滿厚實胖鼓鼓的模樣,水份被擠壓後凝結的米糰,放在蒸籠裡,底下加上徹夜不熄熾旺的炭火,沒多久那香甜的氣味便瀰漫整條巷弄。母親時而檢視發粿隆起的裂痕,老一輩說綻裂痕愈深,外形發得愈大,表示來年運勢必定大發。我最喜歡幫忙做紅龜粿,把包好紅豆餡的米糰放進板模按壓,印出花紋和造型。

 除夕當天,奶奶會包好幾個春捲,即使再好吃,當晚也不能吃完,一定要有「餘」。據父親傳述,他們離開故鄉的時候,便是包了好幾條春捲,當作一路上逃難的糧食,多的還能分給其他鄉民。用薄麵皮將豆芽菜、豆干絲、黑木耳絲、紅蘿蔔絲和肉絲包起來,咬起來特別鮮嫩脆爽。絲絲想念絲絲入扣,對於遠離故土的爺爺奶奶來說,如今看似色彩繽紛的餡料,似乎都隱含著不可言喻的辛酸與哀傷。

 在奶奶和媽媽忙著準備年夜菜時,父親則招呼我們一群孩子,對著祖宗的神位和相片說說話,讓先人知道晚輩們都回來上香了。桌案上鋪張紅紙,置幾盤水果、一對蠟燭,香爐上端端正正地插了三炷香。香煙繚繞,我們依序跪在小竹蓆上,向簡陋卻莊嚴的祖先神祠叩頭;每叩一次頭,都象徵著我們對生命的慎重、對天地的感謝、對萬物的珍惜。小時候不懂得過年習俗,現在回想起來,竟是如此深具意義,有懷念、期許,更有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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