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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命若琴弦

◎龍青

 那時讀史鐵生,真有蒼涼過後的平靜。結尾處,史鐵生如是寫道,「目的雖是虛設的,可非得有不行,不然琴弦怎麼拉緊;拉不緊就彈不響」,「這地方偏僻荒涼,群山不斷。荒草叢中隨時會飛起一對山雞,跳出一隻野兔、狐狸或者其他小野獸。山谷中鷂鷹在盤旋。現在讓我們回到開始:莽莽蒼蒼的群山之中走著兩個瞎子,一老一少,一前一後,兩頂發了黑的草帽起伏鑽動,匆匆忙忙,像是隨著一條不安靜的河水在漂流。無所謂從哪兒來、到哪兒去,也無所謂誰是誰」,弦外之音,我們的人生也不過如此。

 從蒼茫中呱呱墜地,繼而懵懵懂懂長大,有時好像知道應該怎麼生活,有時又茫然失措,在城市中兜兜轉轉許多年,明明看到了希望,走近了,才發現那只是一種希望的反光。不論是白天,還是午夜,我們需要另一個人,另一個身體,另一個靈魂,與我們能夠互相應和;要是沒有這樣的人,這樣的身體,這樣的靈魂,世界就會失去色彩,就像拉緊我們的琴弦,突然鬆弛,從中無法聽到任何別致的回音,你渴望的只是一顆心上還有自己的影子。

 西蒙娜.波佩斯庫說,「從鑰匙孔中望去,世界,正是你熟悉並時常接觸的世界,變成了另一番模樣。他們又一次把你獨自留在家裡,給你拿出一些陌生人的照片,好讓你消磨時光。他們知道這是你的一種遊戲。這下你可以從一個房間轉到另一個房間,可以瞪大眼睛,隨心所欲地打量每一件物品,翻來覆去、裡裡外外看個遍,一次又一次地撫摸,為了理解它們的冷漠,也為了用它們各式各樣的表面來愛撫你自己」。如果我們撫動每一個物件當中的琴弦,只是為了從中發出的自己的聲音,它能夠陪伴我,而是永遠都是一個變化中的我,與自己相知相伴。

 我就是透過這樣的鑰匙孔或呼吸孔,看見那個日漸長大的自己,她愛過許多個美妙的人,因為那是與美妙的自己一樣可愛的人,然後,他們會漸漸失去光彩,你再也無法從中看到他們的渴望。你只愛光彩,無法愛黯淡。儘管自己的生命有一天也會黯淡,就像烙上一層無法磨蝕的鏽跡。

 有時候,我在這座城市感到悸動,它類似於伊凡.伐佐夫面對夏夜時的感嘆,「我推開窗戶,從外面透進一股濕潤而清新的空氣。和它一起闖入房間的還有那枝頭千百隻小鳥組成的音樂會的喧鬧。我一刻也待不住了,穿上衣服走出門,來到橡樹底下」,那天晚上,我獨自站在與橡樹一樣巨大的廣告牌下,聽到你在電波中彈著吉他,那首歌在遠方迴盪,就像一隻極其美麗的鷹隼,輕輕地在雲端之上鳴叫:曾經我視你如同我的生命,如今我視你為我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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