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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返鄉

◎林念慈

 你說,南方的天空很晴朗,不像臺北這樣惱人,你所不清楚的是,臺北的水霧濛濛,對我而言,從來就不是困擾;我打出生就在這輕舟雲霧裡,習慣了天天撐傘等待你的日子,你怕發霉,可你是我的除濕機,我沒有什麼可恐懼抱怨的。

 臺南有著直白的景致,飽和度極高的藍天、綠樹和艷紅九重葛,它們之間沒有模糊地帶,多好!不像你我,所有的相處都是刪節號,意在言外。我想起高更擅用的大色塊畫法,就可大膽地刪去一切不必要的繁瑣細節,只留下最原始的本質。

 奶奶家有座九重葛下的花台,我就在那兒靜靜坐著,感覺山中無甲子,你不知道時間,也不想知道,只想看著太陽升起又落下,把一天單純化,風把九重葛和鞭炮的碎屑都吹開了,都像飛花。靜靜燒著柴火的弟弟也暫時放下了繁重的工作和壓力,龍眼木的香味四散,燃燒的聲音熾烈地響著。

 團聚是返鄉的主軸,但對我來說,應當是去鄉,在不同的天空、氣溫和氣味之下,我看著並不熟稔的家族成員,感覺有些陌生,但真正的家人不管能不能在一起生活,都是至親。所以別當我的戀人了吧,做我的至親。

 山上沒有年歲,亦沒有光害干擾,入夜以後,氣溫急速下降,人們無不快速進屋取暖,但天上的紅月牙很有幾分小說裡的情調;一回頭,那片厚實的星空竟讓人把月亮都丟在腦後了,看過這裡的星星,終於確定是初次相見,以前見到的都不能稱之為星,連向來理性木訥的弟弟也傻了,張嘴了半晌,才說:「好棒喔!」那應該是對星空最好的讚美。

 我的相機留不住星星,但山裡的夕陽也是一絕,和我夢魂裡的淡水黃昏不同,它是陽剛的、鄉愁的、蒼涼的;不知怎地,令人想起那些邊塞詩,想起這些年走在情感的征途上,想起性格裡的大漠連天,還有令人沉醉的葡萄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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