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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瞭望

【國際瞭望】川金會與北韓背後的戰略意圖

◎胡敏遠

 南韓藉2018年平昌「冬季奧運會」,讓兩韓之間的緊張局勢獲得紓緩,開啟了兩韓間的高層對話。冬奧結束後,兩韓領袖持續加溫交流成果,南韓隨即派遣特使與代表團訪問平壤,接獲北韓領導人金正恩的高規格接待。南韓特使鄭義溶從平壤帶回震撼性的消息;金正恩願與美國總統川普舉行高峰會,同時也願意商談「棄核」問題,「美朝領袖高峰會」立即躍升為全球最轟動的新聞。

 「川金會」的促成,為南韓總統文在寅念茲在茲的大戰略目標。川普的朝鮮政策仍強調以高壓方式,防止北韓的核武挑釁。金正恩願意拋棄過往與川普的個人怨懟,其政治動機與棄核的可能性為何?此舉對美國的國家安全與區域的穩定,將帶來何影響,實值深入研析。

 「川金會」緣由與可能發展

 平昌「冬奧」之前,美、朝間的往來幾乎中斷,相互的攻訐與叫駡,更讓雙方的對峙進入高潮,遑論可舉行雙邊元首級的高峰會議。高峰會能成形,主因首爾政府的努力,才能成功。文在寅的意識形態較傾向於以和談方式解決兩韓之間的對立與分離。經過其努力、斡旋與協調,並在金正恩先遞出橄欖枝的前提下,美、朝的元首高峰會才出現曙光。

 3月8日南韓特使及代表團結束平壤之旅,順利地帶回金正恩邀請川普訪問的親筆信件,南韓緊接著再派特使前往白宮,親手遞交該邀請函給川普。金正恩在信中除邀請川普進行高峰會談,也提及可考慮「棄核」的意圖。至此展開了美、朝之間的對話與接觸,也破除了長達10多年的冰封期。

 然而,美國政府面對多次與北韓交涉的經驗;從金正日到金正恩的核訛詐,美國曾提供北韓若干經濟援助與條件。美國和國際社會也曾多次重啟談判和不斷經濟制裁等方案,但仍未達讓北韓「棄核」的目標。多年來,美國對北韓強制外交措施,包括經濟制裁與武力封鎖等手段,都無法真正切斷朝鮮的經濟來源。如今,朝鮮先提出美、朝高峰會,川普也欣然接受會面。但外界對川普與金正恩的會面雖有一定期待,卻不完全抱持樂觀態度,擔心美國仍會被金正恩的拖延戰術欺騙。

 美朝的政治意圖與峰會目標

 一、北韓的政治意圖

 金正恩自2011年底上台以來,平壤不斷加速發展洲際飛彈的射程與核武試爆的威力,為原本不安的東北亞地區帶來更巨大威脅。金正恩之所以狂傲不受國際約束,主要是為鞏固自身政權,使其金氏王朝能永續經營。長期以來,金氏王朝為達成永續執政目標,戰略作為包括:爭取國際認同其為核武國家,維持有效的嚇阻能力,以及在北韓控制下的朝鮮半島再統一,以此合理化人民對金氏政權的效忠與犧牲。

 北韓長期間與美、「中」、日、南韓打交道,因而深刻明瞭美、「中」各造的意圖。中共的戰略目標是不願見到北韓政權垮台,以防止美國勢力直接威脅到中國大陸的東北地區。此點正是北韓可操弄美、「中」兩方的籌碼。同樣的,美、韓都畏懼朝鮮半島爆發戰爭,它可能帶來巨大的傷亡與風險,更提供平壤敢於對美國施展「戰爭邊緣」(brinkmanship)的空間。尤其,北韓善於運用核武發展作為與其他各國外交斡旋的重要手段,著重從與區域國家( 美、「中」、韓)談判中,獲取援助,同時捍衛主權免於受到威脅。

 二、美國的政治目標與執行現況

 美國在亞太地區當面對非理性國家(伊拉克、阿富汗、伊朗、北韓),其慣用方法即是以強制外交策略與軍事制裁為手段,結合嚇阻策略,逼迫非理性國家必須接受美國的要求,否則會遭到嚴厲報復。但川普的外交政策係屬一種民族主義式、交易型的思考。他較重視保護美國狹隘的物質利益,對於美國向來自詡為自由世界的捍衛者,似乎未曾提出過任何願景。華府面對金正恩善變且不太理性的極權領導,須有效掌握朝鮮的最新情勢,尤需理解北韓的博弈意圖,更需展現堅定要求北韓「棄核」的決心與意志,方能在高峰會上獲得美國的安全利益。

 尤其,川普如何向平壤表明「美國寧可有一個混亂、崩潰的北韓,也不要有一個穩定、有核武的北韓」。當前川普外交重點所欠缺的,是如何讓北韓相信美國有實踐上述的決心與意志。此點也正是現今美國對朝施壓時,所展現出的最大弱點。

 美朝戰略博弈可能結果與趨勢

 「川金會」可能出現以下幾種結果:首先,美國在北韓故意放低姿態下,達成某種模糊的協議。例如限制北韓擁核的數量及其停止對美、日的威脅,可換取美、日、韓的經濟援助。如此一來,金正恩的政權將可確立,北韓人民的經濟狀況也可藉此獲得改善,更可增取到下一步發展核武所需的時間與金錢。

 其次,峰會可能在雙方都不讓步下,讓談判陷入僵局。例如美方不願重大讓步,北韓也不願完全棄核。雙方又會再次重回到軍事對立及相互嚇阻的冏途。最後也是最糟糕的情況,是金正恩欲操弄川普而讓美國發現,雙方因此出現火爆與互相攻訐的狀況。美、朝雙方的口水戰若造成雙方軍事嚇阻的情勢更加嚴峻,恐對東北亞的安全帶來更大威脅。

 結論

 美國前國家安全會議亞洲事務主任查懋成(Victor Cha)認為,在與北韓討論「去核武」過程中,美國必須思考一項重要原則;與其要與一位擁有失控核武計畫的獨裁者,或與一位其核武在國際監督核武計畫之下的獨裁者,打交道並作出選擇的話,後者可能較符合美國及亞洲的利益。簡言之,「川金會」的可能結果,為美、「中」都接受北韓為一個核武國家,並提出對北韓政權(國家)的安全保障。此舉意味著,北韓將成為與美、「中」平起平坐的核武大國。上述目標也正是金正恩邀請與川普會談的真正意圖。

 相對的,美國的談判重點仍應置於如何讓北韓相信國際機制的合法性與效益性。畢竟,平壤政權為一極權政府,且依過往經驗,金氏王朝不太遵守國際法與國際機制。未來,一旦援助北韓的經濟優惠不能讓其滿足時,北韓可能再次違約,其核威脅又會重新上演。此點乃美國、甚至全球都需防範的後果。(國防大學戰略研究所教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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