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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瞭望

【國際瞭望】淺析美「中」在非洲的影響力之爭

◎鄒文豐

 今年3月21日,《非洲大陸自由貿易協定》(AfCFTA)於盧安達首府吉佳利正式簽署,「非洲聯盟」55國中有44國承諾未來將全面廢除彼此間的貿易與關稅障礙,並進一步開放貨物、人力、資本的自由流動,打造區域產業鏈,以建立「非洲經濟共同體」;惟包含奈及利亞、南非等兩大非洲經濟龍頭在內的其餘11國,暫不同意加入,表示非洲整合須先符合其國內經濟利益。

 原因在於,非洲各國長期受限「經濟殖民主義」,均仰賴石油、金屬礦、經濟作物等原物料跨洲出口,亦因國際市場價格變動而動搖國內經濟,復因非洲各國製造業與服務業始終未能真正獲得發展,反成為區域外國家工業成品的傾銷對象,形成結構性區域經濟困境。質疑者認為,解除貿易限制恐危害本國勞工就業環境,且非洲各國工業化程度與產量落差極大,貿然實施FTA,可能加劇經濟殖民現況。此背景所暗示的,不僅是國際強權在全球經濟產業鏈結下,對非洲所行的援助、貿易或投資作為,仍將持續影響非洲政經整合進程,其目的與手段更在其中投下複雜變數。本文即以美國與中共近年在非洲的勢力競逐,探討此過程對非洲、乃至國際政治有何意涵。

 中共的「新殖民主義」

 中共對外長期以第三世界國家成員自居,冷戰後期,即透過國際「不結盟運動」,大幅展開與非洲國家關係,雖然當時中共物力、財力十分困難,但為拉攏非洲國家,仍不惜以無息貸款、無償派工等方式援助多國興建基礎建設,藉此標榜「大國」形象。1990年代,中共因「天安門事件」受西方國家聯合抵制時,將外交重點置於與非洲國家建立良好關係,陸續與40餘國簽訂經貿協定;近年更逐步超越其前宗主國,成為非洲最重要的貿易夥伴,從中共「外長」迄今連續28年於年初首訪非洲的不成文慣例,可見中共重視對非關係自有其重要的外交戰略考量。

 中共援非重點,係在支持大陸企業投資受援國,再鼓勵受援國大量向大陸出口原物料,因此,中共決定施予外援,不是將資金直接匯入受援國,而是透過無息或低利貸款方式,放貸給大陸企業,尤其是國有企業,到受援國從事各項基礎建設;貸款條件則是受援國以物資替代現金償還債務,如中共要求安哥拉須以石油換取無息貸款援助,顯示中共援非,實在促進大陸企業海外擴張,投資基礎建設,亦是為確保獲得經濟持續增長所需的能源與原物料供給。

 儘管中共近年著力改由「四達時代」等私營電信公司,協助非洲國家改善廣播基礎建設,讓大陸影視節目得以傳進上萬非洲家庭的增強「軟實力」作法,與附屬「一帶一路」戰略的投資大餅誘惑,企圖扭轉日益升高的「中共掠奪非洲資源」論述;然因大陸企業在非洲的經濟活動帶來環境污染、種族歧視、失業攀升等問題顯著,「中非友好」假象仍難掩飾中共帶來的「新殖民主義」。

 美國轉以安全訴求反制

 美國基於對自身所處國際地位的認知,認為有義務透過聯合國、世界銀行等國際建制維護國際社會穩定,其外援模式著重追求綜合性安全利益。美國2002年《國家安全戰略報告》首將國防、外交與外援並列為國家安全支柱,而外援目標在促進與鞏固民主價值、推動自由市場、促進和平、預防國際恐怖主義與環境惡化等各種跨國性非傳統安全威脅。是以美國援非重點,主在協助非洲國家促進及鞏固民主治理,透過運用外援,改善非洲地區在非傳統安全領域的混亂狀態;近年美國著眼於全球戰略布局,除持續採取宣揚民主價值的軟實力途徑,另以增強於非洲軍事存在之方式,回應中共漸顯侵略性的海外擴張行為。

 今年3月美國國會舉行聽證,駐非美軍最高指揮官瓦德豪瑟上將指出,中共為擴大影響力,正逐步加強在非洲的政治、經濟與軍事力量,未來若能取得吉布地的多哈雷貨櫃港經營權,恐使區域美軍面臨重大威脅;美國對非投資已較中共落後,須以其他面向鞏固與非盟國家關係。事實上,美軍非洲司令的主要任務,即在因應中東、地中海至非洲的地緣戰略危機,如武裝衝突或維和救援等,強調更具機動性及靈活性的軍事部署。2016年,該部制定「5年常態目標計畫」,要點包括清剿索馬利亞的伊斯蘭青年黨與西非的博科聖地組織、穩定利比亞局勢、打擊中非地區非法活動,並延續與非盟夥伴合作,強化其維和與救災能力等;其中,於非洲各地建立計60處軍事樞紐,以駐屯人員、裝備、器材的相關規劃,除可作為執行多元行動的中繼節點,未來若能轉化為「非洲之網」,更具備可抗衡中共藉「一帶一路」戰略西進非洲圖謀的戰略意涵。

 對區域與國際情勢的影響

 從中共於非洲東北部扼控蘇伊士運河與紅海、亞丁灣的吉布地建立首個海外軍事基地,並積極洽談獲取多哈雷貨櫃港控制權的舉動看來,其除意在與西方國家互別苗頭,更在藉此反制美國「印太戰略」,確保其「一帶一路」建設得以持續推展。

 但即便中共宣稱其外援僅為增進與第三世界國家友好關係,抨擊美國外援才是出於經濟考量,但從大陸企業2003年時不顧蘇丹爆發「達富爾」人道危機,翌年投資額竟由原本的55萬美元暴增到1億7千萬美元,還在辛巴威、安哥拉等政局高度震盪的非洲國家加大投資力度,顯然中共對非援助目的係在滿足其政治、戰略與商業利益,並未顧及當地人民福祉,發揮改善治理品質的效果,中共更無意促進非洲國家的長期政治發展。另中共利用外援串連失能或專制國家比例甚高,以在廣大開發中國家宣揚所謂「北京共識」作法,凸顯其有意在國際間構築龐大的「國家資本主義」聯盟,勢將危及歐美各國長期建立的國際經濟體制。

 結語

 中共自2000年起,即藉「『中』非合作論壇」拉攏與非洲國家關係,今年論壇將在北京舉辦,中共更詡稱希望所有非洲國家都能出現在「『中』非合作」的「全家福照片」裡。但從索馬利亞、肯亞等地仍有饑荒蔓延,非洲尚有2千萬人正在死亡邊緣可知,未來非洲各國唯有認清國際強權的戰略意圖,務實做出符合國家利益的抉擇,方有機會得到真正的安全及穩定。

(作者為戰略研究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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