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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廚房裡的背影

◎熊仙如

 感官是收集外界訊息、與心連結的感受接收器,因此談到感官的文章總脫離不了情感與記憶。每每談到感官,我都會讓學生先召喚一個記憶最深刻的畫面出來,再閉起眼睛看看畫面裡有哪些人事物讓自己久久不忘。屢試不爽的,浮現出「一個廚房裡的背影」者總是不乏其人,而在這背影前方也總是伴隨著一桌難以忘懷的佳餚或是無法隱藏的美味。正因為大家都是看著這個站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成長的,所以也就經常從這個日漸改變的背影中發現歲月無聲的足跡。

 會出現在廚房裡的背影經常是面對著水槽或爐火而工作著的某人。這個人絕大部分是父母或是祖父母,其中又以媽媽的機率最大。一個女人一旦走入家庭,除了少數不進廚房不開伙者外,大概少不了要在廚房裡流連二十年以上。這個時間剛好讓一個年輕女孩轉為成熟主婦;從蔥蒜不分的門外漢到可以憑感覺調理出「媽媽味道」的料理達人。同時,一種名為「青春」的不可逆元素也被添加在每一道熱騰騰的飯菜裡,為媽媽的容顏再添一筆無法取代的印記。

 人們都說一個廚房容不下兩個女人,就像沒生過小孩無法體會生育的苦與樂一般,真的主中饋之後才能感受「廚房是一個女人的王國」這句話。聰明的男人買房子一定會把最好的位置、最大的空間乃至最多的預算都拿來備置一個舒適寬敞又溫馨的廚房,因為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好好吃上一頓飯是至高的幸福,也是一個家存在的最大價值!一個窄小、擁擠又暗淡無光的廚房如何能讓身處其中的人恣意大展身手?站在這樣的廚房裡的背影,轉過身來絕對不會是個美麗又滿足的女人吧?或許身為這個家、這個廚房的「煮」人,她依舊會想方設法在有限且侷促的空間裡盡力調理出餵飽一家人的飯菜,但身為另一個看著這個背影的女人,我卻替她覺得心痛委屈──我就是看著這樣的媽媽背影長大的!

 再怎麼努力維持,廚房裡依舊髒亂不堪。小時候不懂箇中甘苦,抱怨媽媽亂堆東西、冰箱該整理了啦、買這麼多要擺哪裡之類的嫌棄話語總是隨意脫口而出,但媽媽總是以沉默回應我。而今站在窗明几淨、足足有兒時三倍大廚房裡的我,終於看見了那背影轉身之後滴落在心底的淚水……「對不起,媽媽,您真是辛苦了!」好想對母親說出心裡的悔恨,但我相信媽媽不會記得這些苦,因為在她大喊「吃飯了」的時候,六個孩子的狼吞虎嚥已瞬時將她的委屈、淚水與汗水化成糖水,融化掉了!

 默默數算在我這個年紀的媽媽在做些什麼,還在廚房裡忙嗎?卻發現腦海中沒有這樣的畫面。十八歲離開家、二十八歲走入另一個家的我成了另一個小孩眼中的廚房背影。不過,謝謝媽媽,我現在知道了,幸福不在遠方,就在每一個轉身的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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