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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徜徉玻璃花屋

 第一次發現那間玻璃花屋,便驚歎地捨不得和別人分享,成為我心中的祕密。還記得之前幾次和友人登山時都沒發現這間花房,直到某次獨自上山賞花意外撞見,猜想應該是哪位隱居山林的人家,在山野中蓋了這間玻璃屋,裡頭栽種各式花草,裝飾著各國不同時期的花器和飾品,融合了中西式莊園的美。

 玻璃花屋隱身於林間小徑裡,門外對著幾株綻放的桃李。花房裡並無奇特的植物,都是居家常見的向日葵、日日春、波斯菊、矮牽牛、蘭花、鐵線蕨等花草,花房主人突破盆器的限制,將花草凌空而栽,或以優雅的姿勢展開垂躺,充滿野趣清新的風格讓人心曠神怡。人在玻璃花屋裡,一切都變得透明,天地透明,景色透明,人物透明,連心情也一片透明。不過是數數桃李的瓣數,欣賞落花的舞姿,認識有哪些花種……卻如同窺見大自然的奧祕與美麗,充分滿足我對美的探索和渴望。

 這裡適合賞雨,雨水打在玻璃帷幕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花房外的景物變得一片模糊,好像隨時準備消失。萬物陷入深沉的哀戚中,但我並不感到特別的憂傷,因為我知道,這場悲劇很轟烈但也很短暫,不久之後,天地將恢復清明。這裡也很適合仰望,透明玻璃將天空拉得很近,我的仰望是大樹的仰望,希望雲彩離去的腳步放慢一點,希望狂風搖撼的力量放輕一些;我的仰望也是孩童的仰望,彩虹、星星、月亮、精靈,常常出現在我心中;我的仰望亦是大山的仰望,深情的佇立只因為放不下的過往,一抬頭是天長地久,一回眸是海角天涯。

 我想起王維的〈終南別業〉:「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偶然值林叟,談笑無還期」。中年時我愛上佛理,晚年時家住在終南山底。興致一來往往獨自漫遊,面對美好的景致,心中的快意也只有自己才明白。我任情閒步,不自覺地走到水流盡頭。優閒地坐下來,仰看雲霧的浮沉。在歸返的路上偶遇山林裡的老人,與他談笑竟忘了要回家。生活能這樣是讓人歆羨的,若不是這般寬闊的胸懷,時時為物慾所苦,如何能領會大自然的佳妙?「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是一種曠達的人生境界,漫漫長途誰沒有困頓的時刻?我們都要勇敢超越,努力成為自己生命的主宰。

 靜坐在屋裡的花叢裡,便覺得心靈被麗花清風浮雲改造,從憂鬱沉重轉為明朗剛健,從怨忿不平歸於寧靜祥和,悠然自得,心無罣礙。我感覺風兒更輕盈,花香更芬芳,雲朵更活潑,雨絲也變得更溫柔;此刻,我知道可以離去,因為我已是全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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