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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幸運的旅人

◎龍青

 要是我們忘記糟糕的翻譯,那麼,從糟糕的翻譯中領略沃爾科特的丰采,仍然能夠得到一種震撼。「韓波,在黃昏,手腕在水中懶散地拂過由羽飾的日期,依然保存在羅馬卷宗裡的神殿,知道我們對於一張人臉不比對於亞歷山大圖書館灰燼中的書卷更關心,知道清亮的水不能給他的手染上顏色,一如詩歌一樣。單桅船的剪影滑過河流耀眼的銀幣;那河流無窮無盡,每夜都掩蓋一個普通的祕密,直到我們償還了同一筆債」,幸運的是,沃爾科特的力量就像時間一樣,總是能夠抵達我們的肌膚,產生應有的皺褶。

 你會怎樣想,在這座白晝的城市,我們都浮盪在這條與涅瓦大街一樣筆直的道路上,安德烈.別雷如是寫道,「在那裡,奔跑到人行便道上的一些個人的身體在涅瓦大街上變成一個共同身體的機體,魚卵變成了魚子醬;涅瓦大街的人行道—是切好的麵包片,思想立刻沾在了與自己格格不入的、理智無法理解的思想上—站在了順著涅瓦大街奔跑的一個龐大的多足生靈的思想上」,可是你知道我們只有這樣一個身體,卻堆積著無數的慾望,它們甚至互相排斥,企圖佔有更多的時間,讓我們投入一個陷阱,成為這樣一個陷阱。

 然而,你知道這是「一個普通的祕密」,誰能夠像葉賽寧一樣,「對待自己的生命如同對待一個童話」,因為在這樣一個童話裡面,我們看到的不僅是美好,而且還有殘酷。葉賽寧描繪的正是「這種靈魂的激動的、非人的悲慘狀態」,置身於這種境地的人們卻對此一無所知,興許我們可以視之為「幸運」,彷彿麻木也是幸運,它阻止了我們對自己的悲慘狀態的認知。

 有時,我同意夏綠蒂.勃朗特的意見,「我的工作就是我最好的同伴;今後,除了從稱心的工作中得到慰安,我不指望任何大的塵世的慰安」;有時,我出現的狀況也和夏綠蒂一模一樣,「有時我覺得,我應該得到快樂,並且渴望得到快樂;可有時我又懷疑,我是否具備使他人和自己愉快的本領。禁錮在孤獨中的囚徒,擠夾在石縫中的蟾蜍,久而久之都會順應命運的安排,改變自己的形狀」,然而,我不知道自己已經改變成什麼模樣。

 那天,我記得你走下台階,走進黑夜,路燈下的影子極長,你告訴我默溫的一句話,「然而世界上的萬物都依然有它的門」,只要我們去敲它的門,萬物依然有靈且美。我們仍是幸運的旅人,哪怕這樣的幸運是短暫的,我們仍能靠近彼此的心,我能夠一眼認出你,甚至我能感覺到你的每一句話裡的不安,哪怕如默溫說的,「它帶來了它的笛子,它是一條漫漫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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