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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縈迴窗屋的時光

◎蔡富澧

 來到千禧公園,走過落花繽紛的紅花風鈴木下,前方是一片開闊的草地,定眼看去,盡頭就是宜政照片上的那座窗屋,一棵老樹靜靜陪伴在側,還有,看不見的是萬年溪在一旁靜靜流淌而過。午後的這個時光,窗屋和周遭的景物都那麼安靜,像屋中的歲月那般。

 一個人離開故鄉,離開久居的地方,身形雖不再日夜俯仰於那塊土地,心裡卻是時時縈迴不忘,只要聽到與故鄉有關的字眼,心湖立刻會被激起一道道波瀾,在我的記憶裡,「屏東」就是神奇的字眼。那次在群組看到窗屋的照片,初時只是視覺上的享受與刺激,但一知道是在屏東,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許久以來不曾為這個地方激盪一絲漣漪的心湖,頓時騷動了起來,心想總要找個時間再回屏東走走,總要看一眼這座「用窗戶搭起來的屋子」。

 紅色的大門,藍色的窗格,窗屋以鮮明的形象營造眷村的記憶。整座屋子都是利用老舊眷村拆下來的窗子搭建,有的玻璃依舊完好,有的只剩木質的窗框,砌起牆,搭起屋頂,更別說開了一扇又一扇的「窗」。早年,眷村是一個自立於臺灣一般城市農村之外的社會,它們有自己的語言、文化和風俗,也有自己的次級團體,由於在學校中是少數,因此眷村的孩子向來比較團結,勇於對抗外來的挑釁,很多年輕學子後來進了軍校,陸海空及政戰都有,那種氛圍濡染了一代又一代的眷村子弟。

 眷村的許多故事和傳說被文學家以如椽之筆記載下來,但是真實的眷村卻在社會進化的洪流中日漸消失。許多年輕人長大後,因為求學、就業的需要而離開眷村,從此五湖四海到處闖蕩,離鄉背井的就很難再回來了,眷村慢慢成為老人家的世界,緩慢地行走,不同的鄉音、多元的家鄉菜,相同的,是那份流離的人生和愛國的熱忱。許多時候眷村的人們是被外界遺忘的,因為他們大多可以自立自足,串門子、打麻將、做年菜,眷村發展出自己的生活與文化,他們不是遺世獨立,只是操持亂世存活者的本能,過自己的生活而已。

 每一道門都是關卡,進不進得去都得憑本事;每一扇窗都是機會,看不看得出來都有定格。李曾伯說:「窗遞清風入,枕邊松柏香」,屋外所植的松柏亦是屋內人的節操,透過窗,陰風就有了交流。守卓法師說:「坐中人不見,窗外白雲深」,幾番禪機經由窗的透視,完成了空與有的辨證,也成就了一個真實的自我。

 一個個眷村在時光裡流逝,留下的僅僅是小小的窗框;窗框搭起了窗屋,卻也將在時光裡終歸於無,留下的,是在風中流傳的眷村文化和傳說。總有一天,千禧公園的這座窗屋也會成為一則傳說,留在人們的記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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