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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深夜訪客

◎龍青 

   讀普魯斯特的時候,我渴望前往巴黎的拉雪茲神父公墓,莫里哀和他的情人葬在這裡,王爾德、伊莎貝拉.鄧肯、巴爾札克也葬在這裡。但我只想在普魯斯特的墓碑前放上一盒點心,讓他嘗嘗你的手藝。

 那時的每個深夜,我們都會一起接近普魯斯特的靈魂。莫朗在追憶普魯斯特時,這樣寫道:「青少年初出茅廬便身手不凡,這在他眼中有著無與倫比的美;他懷著好奇、絕望和最純潔、最高尚的艷羨之心注視他們事業的發端;正值花季的人在他孱弱、憔悴和火熱的外表上投下了暗影,但他並不因此感到不快。在我這個二十六歲的青年身上,他尋回並讚美他本人的青春,這神明永遠不停地許諾卻從不兌現的東西,被迷人卻愚蠢的自信焰火所照亮的脆弱和騷動。他進行報復的方式是看別人生活,特別是那些表示願望即實現願望的人生活,他正是這樣取笑我的;在這方面他也像巴爾札克,他的身體垮了,正如前者的印刷廠賠本倒閉。」

 然後莫朗突然明白過來,他聽到普魯斯特告訴他,《斯萬》在他的生活中是一件大事、一場革命,他就真的領略到自己面對的這個人究竟是怎樣一個神祇。「普魯斯特品味出我的笨嘴拙舌;長睫毛神經質的抖動向我證明了這一點。我沒膽量告訴他的,但確實這一晚留給我最持久回憶的,正是感覺到天才出現在這個房間裡的強烈印象。直至那時,經典作家對我而言是位聲名顯赫的死者:而如今在我面前的正是一位經典作家——對此我確有把握,不是精神上的,而是實實在在的把握。由於聞所未聞的奇蹟,這位經典作家在呼吸,在動、在哭;這位經典作家沒有裝釘。我遇到過幾位著名作家,我和洛蒂一起吃過飯;但洛蒂完全立足現實,普魯斯特卻不只一次進入了未來的世紀。」

 我們幾乎與莫朗一樣感同身受,普魯斯特離我們遠比上個世紀圍繞他身邊的人更近,以後他會離下個世紀的人比我們更近。帕斯卡爾曾經指出過兩種抉擇,「應當按照這兩個不同的假設來安排我們在世上的生活:一、如果我們能永遠活在這個世界上;二、如果肯定我們在世上活的時間不會長久,說不定只能活一個小時。我們應當遵循的,是後一種假設」,因為只有遵循後一種假設,我們才能進入信仰當中。「使人信仰的手段有三種:理智、習慣和神的啓示。」帕斯卡爾再一次提醒我們,「過分柔順是一種天生的過錯,是同樣有害的」,而我們在普魯斯特身上看到的確確實實是一種「神的啓示」,「智慧使我們又回到了童年:若不變成小孩子的樣式」,我們將無法接近這樣一個人,他將帶領我們「進入未來的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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