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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青春非賣品

◎楊崢

 她們從小就很要好,有很長一段時間,她們幾乎形影不離。

 那是國小、國中、高中幾乎沾著膠的時期。

 後來提及的時候,誰也說不出來,究竟是詩黏著織,還是織黏著詩。

 但是與所有的閨蜜一樣,她們最後還是因為男人鬧翻了,然後形同陌路。

 一個進了軍校,一個不再念書。

 回頭看青春那幾年,除非堅決切除,不然每一段回憶都有彼此,怎麼切得乾淨?

 兩個人的畫風都一樣,都讀了美術班,但是織懶多了,作品也少;詩則勤快,下筆一幅一幅又一幅,每個學年完成,詩的作品都像可以舉辦展覽一樣的豐富,織則是十分之一。

 後來見面,詩問:「我怎麼不知道你那麼會寫?」

 織答:「我也不曉得,或許因為想把音符畫出來。」 

 那是一次歌手發表會,織寫的歌再次成為主打,默默坐在台下看著宣傳,詩端著相機,一個不經意,直直地看見也直直地看著自己的織。

 「我在家待了很長時間,大概有五年,等我爸媽都過世之後,我開始覺得很想把能說的話說出來,然後買了一枝筆……不騙你,在家我連枝筆都找不到,所以我一開始買的是6B的鉛筆,然後一刀紙,把蝌蚪一隻一隻地畫出來,把字一個一個填進去……」

 一個人的過去,聽起來好孤寂,但是襯著音樂,聽起來竟隱隱有種痛並快樂著的歡暢。

 「軍校我念了新聞,再也不拿畫筆了,改拿相機,很多時候我幾乎都要忘記左手拿畫筆的感覺,彷彿我天生就是用右手食指按快門的。」

 嗯,詩是左撇子。

 「但,妳還是用左手擦屁股吧?」織這樣說。

 詩愣了一秒,捶了一下織的胸前,織一口咖啡噴出來,沾在詩的臉上。

 兩人狂笑起來。

 都捨棄了曾經的習慣,是因為厭倦了還是不想碰?

 那次見面後,並沒有迅速開始下一次聯絡,又過了那麼多年,織去了倫敦,定居在冰島。

 詩退伍。

 一個攝影展,開在她曾經很愛的畫廊,算是她對軍旅的告別,也像是某種儀式。

 學弟妹來看展的人很多,但都沒有她要的表情。

 然後有個男人來看展,他總選在黃昏的時候來,太陽消失時就走,彷彿畏懼強光卻又不能在黑暗中獨活。

 展期剩兩天,男人問了櫃檯,想買一幀傘兵跳出艙門瞬間的照片。

 「我們這次的展覽都是非賣品唷,但是攝影師有印明信片贈送,您看看裡面是不是有您喜愛的那幀。」

 「請幫我轉達給攝影師,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買下。」

 詩站得遠遠的,在另一頭看著他,原來是那個愛著詩卻吻了織的男孩。

 那個擋門的傘兵,是他。

 和青春一樣,痛苦的回憶也是非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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