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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滿城風雨消凝處

◎龍青

 過了大暑,蟬聲仍然急躁,陣雨來時,我獨自撐傘回家,滿城風雨消凝處,確實沒有可以尋幽閒賞的心情。隨便走走,到處都可以看到公園,永康公園、連雲公園、民榮公園、德安公園,彷彿這是一個沒有公園就無法生活的城市,我站在陽台上往外看,那真是「看情性,忒溫柔」。

 當然,這是一座溫柔的城市,這種溫柔也就滲進了生活在這座城市的女人當中。女人最重要的品質就是溫柔,就像西塞羅說的,「溫柔,但不要軟弱」,義大利民諺就是這樣教育人:「溫柔天下去得,剛強寸步難移」。我們接近一個溫柔的人,哪怕是握一握他的手,就知道人生原來是這麼美好。

 偶爾讀孟夫子的〈夏日南亭懷辛大〉:「山光忽西落,池月漸東上」,這樣的儉樸場景,幾乎每天都如此;回到家中,自然是「散髮乘夕涼,開軒臥閒敞」,我喜歡汗流浹背的樣子,等汗流夠了,確實痛快。然後,「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響」,若是我們在山裡,大抵就是這樣的情景,彼此有說不完的話,但只寥寥地說上幾句,說多了不免聒噪。「欲取鳴琴彈,恨無知音賞;感此懷故人,中宵勞夢想」,你也從不說我是你的知音,可是我整夜都在想念你,那也是你從來不曾知道的事。

 伊比鳩魯沒有說錯,「在智慧提供給整個人生的一切幸福之中,以獲得友誼最為重要」,它不像親情那樣延續血脈,也不像愛情那樣轉為婚姻,我們可以無話不說,彼此成為一棵深藏祕密的榕樹,甚至可以沉默多年,只在心裡互相祝福。

 我們是在同一個起點開始奔跑的人,卻不在乎彼此抵達的是不同的終點。我沒有告訴你,這個夏天,我感到洶湧在自己身上的那條靈感之河已經化為沙漠;不論我怎麼搜括自己的大腦,幾乎再也無法捕捉到以前那樣猶如極光的靈感,太陽風再也不吹向我,就像你再也不會走回我的身邊。

 這可真是仇遠寫的那樣,「菊花過了海棠來,定是催歸錦字,不須開」,有時你想想將來,也是一句「凝睇久,行人立馬成遺恨」,話都說不上來,只是淡淡地看著夜幕又深了。古人的智慧不會遺傳,自己從頭來過,想要從那麼多精妙的格言當中領會自己的人生應當如何度過,往往聽了這個作家的話,過段時間又從了那一個詩人的詩。

 儘管我總是說自己不願被馴服,要是有這樣一個馴服我的人,我會比晚風更願意這樣輕輕地吹,讓自己像落絮一樣輕。那是怎樣的滋味,你說過,「白雲在天空當中游來游去,就像你在我的心中游來游去」。是的,只要天空還在,我當然也還在你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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