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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異鄉夜遊敘舊

◎蔡富澧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無巧不成書。巧,可能比什麼都好。

 南塘街就在南塘河畔,入夜後,燦爛的燈光迤邐數里之遙,照亮了南塘河兩岸,卻照不亮悠悠流過的河水。整座城市近年來快速改建,所有的河道幾乎都被填土蓋樓,只剩下這條南塘河為城市保留優雅的人文風情。

 站在拱橋上,迎著河道吹來的晚風,看著河岸停泊的遊艇,一絲絲柳條向下垂到河面,輕輕柔柔地拂動著。沒有送別,不能停留,古典詩詞中的楊柳意象,此時此地都只剩下短暫的視覺感受。

 搖曳的南塘燈影中,遠遠傳來酒吧駐唱樂團青春的歌聲,彷彿要把人生所有的歡樂唱成不寐的歌詠,快樂是會傳染的,年輕則不。醇酒、歌謠、知己,在煙霧瀰漫中傾吐胸中塊壘,今夜就盡情歡唱,哪管臨河橋上有人佇足聽歌。

 這是夜遊的最後一站,明日就回天涯。聊著聊著,老師說:「富澧你來,你是鹽埔國中的?」「是啊!」「我幫你找到同校的校友了!」

 理事長夫妻已經是第二次偕行出訪了,住在離我學校不遠的中庄,把社區經營得有聲有色,這一對個性耿直單純的夫妻,讓整團團員更有活力和歡笑。

「你是鹽埔國中校友?」我問。「對啊!」太太回答:「我先生也是!」

 「你是第幾屆?」我問。「我第四屆。」先生說。「我第五屆。」太太說。「我第六屆。」我說。「要叫學長、學姊喔!」老師說。

 頓時,我們四個人在夜色迷濛的拱橋上相視大笑,相處一年了,竟然是在遠隔數百里外的南塘河上相認,這因緣也來得太讓人意外了。

 「好久了!我只記得有一位老師很兇,矮矮的。」太太說。「施爺─施俊源!」我說。「欸對!她太太……」「戴珠雀!」「對對對!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

 「那,你住哪裡?」我問。「我住鹽南,她住鹽中。」先生回答:「她家就在我家對面,每次約會,我到門口吹口哨,她就知道了!」他當場彎起食指放到嘴裡,吹了一個簡直穿透雲霄的響亮哨音,太太就在一旁笑著。

 「可是鹽南、鹽中都沒地方約會啊!」我說。

 「鹽埔國中啊!」先生說。我只知道那裡白天是我們讀書的地方,不曉得到了晚上就變成他們約會的場所。

 「我有個住鹽南的同學叫莊瑞霖,你認識嗎?」我問。「我十六歲就出來流浪了,你同學比我小,不認識。」先生說。

 「我也是十六歲就離鄉背井,一路飄泊到金門、馬祖、臺北,後來就回不去了!」我說。

 夜色已深,南塘河的流水依舊潺湲不絕,南塘街的歌聲仍然歡唱不歇。我們在南塘河的拱橋上,無意中找到了共同的話題和記憶,暢敘鹽中舊事與年少情懷。往事悠悠,早有早的好,巧有巧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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