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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瞭望

【國際瞭望】緬甸洛興雅難民問題難解

美方報告稱緬甸軍方有計畫對洛興雅人施加暴行,但措辭仍有所保留。圖為洛興雅人逃離家園的情形。(法新社資料照片)
美方報告稱緬甸軍方有計畫對洛興雅人施加暴行,但措辭仍有所保留。圖為洛興雅人逃離家園的情形。(法新社資料照片)

◎陳鴻瑜

 緬甸洛興雅難民問題引發國際注意,乃因2012年6月,一名緬甸佛教女子據稱被洛興雅人強暴,佛教徒和軍警協力對若開邦的洛興雅人發動2波猛攻,17個鄉鎮中有13個被襲,造成14萬人無家可歸,百餘人喪生。當時聯合國未公開的調查顯示,至少有超過百名洛興雅婦人和女孩遭到強暴,後來緬甸當局乃將逾13萬洛興雅人隔離在40多個營區,直到今日。

 有不少洛興雅人流亡海外,漂流馬來西亞,甚至到澳洲。「特赦國際」和「人權觀察」等人權組織指控緬甸政府軍非法拘捕洛興雅族,並拷打、強姦其婦女。在2012年6月暴動中,有78人死亡,約有9萬名洛興雅難民住在聯合國的難民營裡。同年7月11日,時任緬甸總統登盛發表聲明,同意將難民問題交由聯合國負責。2013年11月,聯合國大會第3委員會做成決議,呼籲緬甸給予洛興雅族公民權並停止對其暴力行為;緬甸政府發言人於同年11月21日侵犯主權為由回絕。

 歷史糾葛與宗教衝突

 緬甸原有約130萬洛興雅人,自2016年10月以來越境出逃者近1/4。洛興雅人原本是若開邦(舊稱阿拉干王朝)的主要族群,1784年被兼併入緬甸佛教王國。1824年英國佔領阿拉干、1826年被迫割讓給英國,1886年英國將緬甸納入印度一省,英國殖民者開始將東孟加拉人引入緬甸,以滿足殖民政府勞動力需求;19世紀英國殖民緬甸時期,當時英國殖民者為了開墾緬甸西部,鼓勵大批洛興雅人(回教)來到若開邦,並給予優渥待遇,成為地主的洛興雅人將原地佛教徒趕走,讓佛教徒成了次等公民。二次世界大戰期間,1942年日本入侵緬甸,迫使大量洛興雅人湧進東孟加拉,同年由佛教徒發動的反穆斯林運動,造成若開邦的恐怖大屠殺,有10萬名洛興雅穆斯林慘死,其餘的則被迫離開若開邦。1948年,緬甸獨立,洛興雅人要求建立穆斯林自治邦,但遭政府拒絕,雙方爆發武裝衝突,埋下了水火不容的種子。

 1958年,約有1萬名洛興雅人避難到東巴基斯坦(今之孟加拉)。1959年,緬甸和東巴基斯坦總督札克胡笙達成協議,讓這批洛興雅難民返回緬甸。1960年10月,緬甸最高法院撤銷驅逐阿拉干回教徒的命令。1962年,採取緬甸化政策,將洛興雅人認定為英國自1826年統治阿拉干期間移入緬甸的印度孟加拉人,此成為以後緬甸政府看待其境內洛興雅人的政策。

 1977年,緬甸軍政府將住民都登記為國家公民後,把洛興雅人排除在外。1978年,緬甸政府進行清剿洛興雅反抗軍葉得哈,政府軍確失序成謀殺、強暴、破壞回教堂,造成超過20萬洛興雅人在1978年離開緬甸,進入孟加拉,是洛興雅人第2次遷移。1978年,緬甸官方計有逾20萬洛興雅人居住在七塔功。在種族屬性上,洛興雅人不屬於若開族,是來自孟加拉的回教徒。1982年緬甸頒布《公民法》中,將公民分為公民、準入籍公民和客籍公民3種等級。第一種必須是緬甸政府所規定的135個1823年以前就屬於「原住民族」的成員;準入籍公民是指歸化入籍者;客籍公民是指經政府特別許可入籍者,他們可能因通敵或安全問題被判刑,甚至剝奪國籍。而洛興雅則不在135個「原住民族」中,不具備上述任何一種國籍。目前,緬甸政府稱洛興雅人為「孟加拉人」,孟加拉政府則稱其為「緬甸公民」。

 洛興雅人遭拒納公民

 聯合國對難民有所定義,是指因為種族、宗教、國籍、政治等原因,受到戰爭或暴力迫害,導致外逃他國的人群。洛興雅人原係居住在孟加拉北部和東部,因謀生需求而遠走他鄉,遷徙至緬甸若開邦北境。這些洛興雅人係非法入境緬甸,且在緬境內參加反政府游擊隊,由亞塔烏拉領導組織「若開洛興雅拯救軍」(ARSA)。ARSA在2016年10月於若開邦發動襲擊,緬甸軍方展開血腥鎮壓,至少造成8萬7千名洛興雅人流離失所,其中約有6萬6千人逃往孟加拉;此前,孟加拉已收容約23.2萬洛興雅穆斯林。 2017年8月25日淩晨,約1000名ARSA武裝分子攻擊若開邦孟都和布帝洞2鎮30個員警哨站及炸毀橋樑,其中約150人還企圖攻入布帝洞的一個軍營。據緬甸政府說法,這場最血腥的攻擊事件造成104人身亡,其中多數為武裝分子,另有12名安全人員及6名印度教徒,緬甸當局後來宣佈該組織為恐怖組織。但並不是所有洛興雅人都支援該武裝組織的行為,一些人指責這些武裝分子激怒政府軍,以致於政府軍血腥鎮壓洛興雅人。

 軍警對該游擊組織展開大規模鎮壓行動,觸發洛興雅人逃亡潮,短短1個月有約48萬人逃至孟加拉,目前孟加拉境內有70萬洛興雅難民。洛興雅難民越過緬、孟邊界地區,試圖前往孟加拉南部吉大港區科克斯巴紮爾縣庫圖巴朗難民營尋求庇護。基於上述情況,緬甸政府不承認洛興雅人為國際難民,也不願和聯合國難民高級專員公署合作,不僅不准國際人權組織進入緬甸,亦不准人權調查。聯合國人權委員會2018年8月27日發表調查報告,嚴厲指責緬甸軍事首長及政府軍總司令敏昂萊應對洛興雅種族滅絕負責。該調查團係前往孟加拉訪問857名洛興雅難民,以及透過衛星圖像照片觀看緬境內難民居住的情況做出判斷。美國務院也在9月24日公布類似調查報告,指證緬甸軍方有計畫屠殺洛興雅人;美國該項報告也是在孟加拉針對1千多名洛興雅難民做訪談的結果。緬甸政府堅持認為洛興雅人是非法入境的偷渡客,屬內政問題,而非涉外事件。

 緬甸僅發予臨時證明

 孟加拉自1992年起也拒絕洛興雅人難民資格,許多洛興雅人成了無國籍。不被承認的洛興雅人,在緬甸連次等公民也談不上,不但受到隔離,就連去隔壁村莊也必須申請通行證。緬甸政府發言人表示,若開邦原有471個洛興雅村莊,其中176個已空無一人。2017年9月,緬甸國務資政翁山蘇姬在首都針對洛興雅人問題發表演說,承諾在若開邦重建和平穩定與法治。她表示,民盟政府將致力為這場危機尋求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並說侵犯人權者將面對法律制裁,但未保證所有難民皆可回國,也完全沒提到軍方在若開邦的掃蕩行動。她稱洛興雅人為「若開邦的穆斯林」或「穆斯林」。

 翁山蘇姬一直未對超過40萬洛興雅人從緬甸出逃發聲,結果招致各方譴責,還有人呼籲撤回頒給她的諾貝爾和平獎;但很多分析員指出,翁山蘇姬受限於憲法和軍方壓力而身不由己。緬甸2008年憲法規定國內安全威脅,是由軍方處理,使民選的民盟政府自2016年執政以來,得和軍方分享權力。緬甸政府軍總司令敏昂萊對洛興雅人態度強硬,2017年9月宣布將若開邦劃為軍方的「行動範圍」。2017年11月,緬甸和孟加拉簽署協議,雙方同意在若開邦北部的孟都鎮設立邊界聯絡處,孟加拉將設立5個中轉營,將洛興雅難民中轉到緬甸2個接收營。但緬甸要求孟加拉需核實其確為緬甸公民,才予遣返。至今,僅有少數洛興雅人循此管道回緬甸,且僅發給他們臨時證明。

 結語  

 洛興雅人問題癥結有三。首先,緬甸基於維護國家安全,不承認成為其公民,不符合國際難民的要件,於是不同意國際第三方組織介入。其次,緬甸缺乏像泰國的國際觀,泰國把從緬甸流亡到其境內的克倫族安置在泰緬邊境,然後由國際人權組織提供人道救援。第三,緬甸政府最為關心的是,若開邦內有數股反抗軍,其中即有洛興雅人組織的。這般複雜情況下,洛興雅難民問題棘手又難解。

(作者為政治大學歷史系名譽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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