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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青春追想曲

◎毛蔚領

 年輕時,總取笑老媽把成語講顛倒,如「打鐵趁熱」被她說成「打熱趁鐵」。如今輪到我了,「熱鍋上的螞蟻」被我說成「螞蟻上的熱鍋」,卻渾然不自覺。

 年輕時,越夜越美麗,熬夜到凌晨兩、三點,白天照樣精神奕奕上班。如今熬夜一個晚上,三天補眠都無法恢復體力。

 年輕時,頭髮濃密,爸爸常說我的頭髮硬得像豬鬃,如今柔軟稀疏銀白閃亮,偶爾還得靠染髮妝點門面。

 年輕時,看到公車來,拔起腳跟以跑百米速度追上去,生怕浪費時間再等候;或綠燈即將轉紅燈,立即三步併作兩步地猛衝。如今好整以暇慢慢走,反正還有下一班車,即使綠燈還剩十幾秒也會駐足等候,就怕萬一跌跤,老骨頭摔不起。

 年輕時,穿什麼衣服都有剛好合身的尺寸;如今沒有XL的尺碼不能穿,褲子還得有鬆緊帶,腰圍才塞得下。

 年輕時,總是有本錢上吃到飽的餐廳,但經濟能力有限;如今財力充裕,胃納卻不合作,滿桌佳餚擺在眼前,才嘗幾小碟就吃撐了,只能乾瞪眼徒呼負負。

 年輕時,一上床,頭碰到枕頭便睡到不省人事,家人開玩笑說,把我賣了都沒知覺。如今在床上掙扎一兩個小時腦筋依舊清醒,更不時聽到救護車半夜發出急促的淒厲聲。

 年輕時,特愛看感人落淚的劇情片,譬如「藍與黑」、「不了情」、「魂斷藍橋」、「春風秋雨」……如今只看喜劇或動作片。因人生一路跌跌撞撞走來,看些嘻嘻哈哈不燒腦的結局,心情才愉快無比。

 年輕時,大事小事裝在腦袋裡,不需花工夫牢記。如今丟三落四,一會兒找不到眼鏡,一會兒忘了帶鑰匙、手機就出門;尤其最怕弄錯活動時間與場地,所以必須勤作筆記。

 年輕時,蹦蹦跳跳很容易,偶有疼痛,搽搽藥便沒事。如今上下階梯膝蓋疼,快走髖關節不舒服,坐久了腰痠背痛,要不就手腳僵硬發麻,無不在宣告體內零件年久失修。

 年輕時,總覺日子過得太慢,期待節慶、期待生日,更期待旅遊。如今青春印象尚存,怎麼一晃眼就走向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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