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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韜略

【寰宇韜略】後《中程飛彈條約》時代 美國的抉擇(下)

◎蔡馥宇(譯)

(接上文) 

 新時代的「壕溝戰」

 在美國戰略轉變、重拾大國競爭的同時,退出《中程飛彈條約》無疑成為後冷戰時期軍備限制歷程中,最巨大、最戲劇性的轉變,但在未來的戰爭中,這並非必然對於俄「中」等進攻國有利,畢竟在戰爭史上,火力的提升反而讓攻防的矛盾天平,朝向防禦方傾斜。

 以第一次世界大戰為例,機槍與榴砲的大量使用大幅提升地面部隊火力投射,卻讓交戰雙方建構更多的堡壘與壕溝,而不是向前推進;至於現在與第一次世界大戰最大的差別,可能在於武器的「殺傷區」已從數百、數千公尺,擴大為數百或數千公里。

 美國陸軍戰院前院長,退役少將史卡爾直言,當技術優勢偏向火力發揚(而非機動力或防護力)時,防守方將較占優勢,他稱這是「不變的戰爭定律,就像物理定律無法被推翻一般」。

 史卡爾舉了英法百年戰爭阿金庫爾之戰,英軍長弓兵戰勝法軍重裝騎士、南北戰爭蓋茲堡之役時,北軍以膛線槍擊敗了皮克特衝鋒、一戰德軍精心構築的機槍陣地,在索姆河之役大量殺傷了衝鋒的英軍步兵等例子,他說:「試想未來的戰場,一大堆神風特攻無人機在戰場上空盤旋,看到任何目標就俯衝而下,同歸於盡,在這種情境下,部隊機動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多年來以發揚砲兵火力聞名世界的俄國陸軍,已在烏東戰場「小露一手」,其利用無線電定向與無人機偵察,成功發現烏克蘭陸軍裝甲部隊集結,烏軍還以為自己的攻擊發起集結點無比安全,但在俄軍多管火箭與集束彈的精確打擊洗禮下,幾分鐘內,兩個裝步營已失去戰力。

 幾次這種一面倒的火力打擊後,烏克蘭人學乖了,現在在頓巴茨地區估計已有超過1800公里長的壕溝,宛如第一次世界大戰般。

 美國版「反介入/區域拒止」

 或許在烏克蘭戰場的情況,讓北約與其會員國的軍事決策者會感到心情低落,畢竟沒有人願意重回一次世界大戰的壕溝戰與血肉磨坊情境,尤其是在地形與軍力上面對俄國相對弱勢,境內卻又沒有天然屏障的波羅的海國家與波蘭更是如此。

 五角大廈長年堅持攻勢思維,因此,先發展「空海一體戰」,後又轉為「多領域作戰」,其最大目的就是結合以陸海空,乃至於太空、網路、電磁頻譜等領域,擊敗潛在敵人建立的「反介入/區域拒止」(A2AD)能力。

 然而多年來持續關注與警告俄「中」發展A2AD能力的美國智庫「戰略與預算評估中心」(CSBA)卻認為,美國其實可以打造屬於自己的A2AD系統,尤其是基於西太平洋第一與第二島鏈打造的一連串以飛彈與雷達構築的網狀防線,曾任CSBA主任的高級研究員克列賓涅維奇稱其為「群島防禦」。

 CSBA現任主任曼肯同樣支持此一概念,他認為第一島鏈多年來成功限制中共海軍進入開闊海域,如從日本至菲律賓打造一系列「反介入」網狀防線,加上關島等第二島鏈的支撐,以及足夠數量,或者足夠射程的飛彈,都足以「做很多事情」。

 防範駭客攻擊

 當然,長程打擊、精確導引、傳統飛彈等要素是已獲得實際戰場驗證的先進技術,但是如果不知道目標在哪裡,一切都是白搭。換言之,長程飛彈系統最關鍵的部分不是飛彈本身,而是尋找目標的感測器,以及把目標資訊傳遞給發射單位(或飛彈本身)的通訊網路,這代表阻止敵軍飛彈的最佳方式,其實不是擊落飛彈,而是讓感測器「失明」,或是直接破壞前述網路通訊能力。

 維持自身網路通訊能力,能夠讓自身兵力分散(避免遭敵火一網打盡),且保持作戰協調與凝聚力,甚至進一步能將分隔遙遠的感測器、指管單位與射擊單位聯結起來。

 可是要維持網路通訊能力,其「決定性戰鬥」的勝敗將取決於駭客攻擊、電子頻譜干擾與人工智慧等關鍵技術的高下,如果美國在前述技術獲得領先,將能占據未來戰場的戰略制高點,甚至讓自身的防禦堅不可摧。可是考慮到中共在人工智慧領域的大量投入,以及俄國在電磁頻譜場域的多年累積,以及俄「中」在網路駭客攻擊中的活躍,美軍在其中的優勢恐怕相當有限。

 結語

 許多人會把當前的美「中」關係緊張,與一次世界大戰前的英德關係作比較:一個以海運貿易為基礎的民主霸權,面對一股不斷上升的專制陸權勢力,而且其同樣具有遠洋海軍野心,並對當前國際秩序有著強烈的不滿情緒。這種外交政策比較,甚至已經被比到變成「陳腔濫調」的程度。

 不過,這兩者之間在軍事上亦有類似之處:世界都已經歷長時間的和平,技術的快速發展已讓過時戰術形同「集體自殺」,甚至大國都已將這些新戰術,應用到較小且無威脅的敵人上進行測試與驗證(美國自2001年開始的反恐戰爭與英國在1898年以機槍對付蘇丹獨立反抗軍)。

 新一代的戰爭可能已迫在眉睫,美國退出《中程飛彈條約》也許是備戰的第一步,美國的政軍界都必須認知到,如果美國要維持優勢,退出條約或許是必要之惡,一如已被川普提名為下一任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的陸軍參謀長米利上將,在他剛上任不久後,對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回顧,他說:「國家與帝國對戰爭的變化視而不見,導致自身盲目地朝著毀滅進軍,因此,我們必須堅持,不能重蹈覆轍,讓我們的子弟兵進入那充滿死亡與血腥的深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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