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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隱居情懷

◎龍青

 洛扎諾夫似乎說中了某一個真理,「每一天都應該這樣生活,彷彿你一生就是為這一天而活著」,興許你還沒有領會到這樣緊迫的意義所在,我卻已經有了危機感,我在為這一天感到不勝惶恐,有時歡呼雀躍,有時心情沮喪。

 在喧囂的人間穿行太久,你很難像一粒塵埃那樣落下來,落在一張沙發上,或者落在一本書籍上,安靜地待上一天。

 無思無想,無緣無故,讓自己成為一個不起眼的擺飾,慢慢地被時光打磨、染色,甚至讓自己原先的色彩隨之剝落,只剩下其中最本質的肌理,如同一棵松樹暴露自己的年輪。

 我們總是善於隱居在這樣的心情後面,經常無言以對,「我希望,有些人能記住我,但全然不是稱讚我;而且有一個條件,記住我的同時,也必須記住我所親近的人。沒有對他們,對他們的善良,對他們的人格的記憶——我不願意被人們記住」,洛扎諾夫這樣的話,真是漂亮極了,它適合我講給你聽。

 我們不就是被記憶趕著互相追逐的人嗎?可是你不會順著我的腳印一路尾隨,我們總是要岔開好幾條路,然後在一個十字路口相遇,再次道別,再次經歷好幾條路,又一次為重逢感到驚喜。

 人生不就是這樣陷入離合悲歡,有的人以離別告終,有的人以團圓收場,我們還不知道彼此屬於哪一種,但慶幸道別的日子還不算太多。「我的肩頭站著兩位天使:一個是笑的天使,一個是淚的天使。她們永恆的爭論乃是我的生命」,起碼站在洛扎諾夫肩頭的天使當中,笑比淚多,我不敢奢望我們也是如此。

 羨慕梭羅的時候,你就在山中小住,只要我們願意這樣生活,也就不會感到其中有多大障礙。人類早已超乎自己的想像,在無邊的原野,在浩瀚的太空,在兩個永遠靜穆的極點,唯一需要我們去做的就是不斷學習、不斷實踐,不斷追隨自己心靈的種種呼喚。

 可是當我們眺望遠方時,會有帕烏斯托夫斯基那樣深切的感觸,「要愛上這些灰色的農舍、灰燼和雜草的氣味、哀歌,並且在這種貧窮後面看到森林密布的俄羅斯淡淡的美,必須有一顆坦蕩而堅韌的心和對本國人民偉大的愛」,難道我們不就是曾經為此痛哭?消失得那麼快的一個故鄉,他們被包裹在一個嶄新的時間膠囊裡,形成更激進而樂觀的一代人。

 我們猶如生活在晝夜都是洞穴中的人,既沒有樂不可支,也沒有憂心如焚,只是充滿疑惑,如同一個史前人類在嶄新的歷史面前感到自己的微不足道,我們是落在厚厚的歷史之上的一層薄薄的灰,於是對「彷彿你一生就是為這一天而活著」,不免深感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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