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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藥師的愛情

◎楊崢

 那是他大學時就深深喜歡的人。

 讀軍校除了聯誼外,很少有機會可以認識其他女孩子,而木訥如他,即使聯誼也沒敢大方地開口討要電話或聯絡方式。

 那唯一的一次,他就看見她。

 明明面對面地坐著,他卻不停迴避眼神接觸的那些瞬間,尤其是她笑起來的時候。

 「藥學系?聽起來很特別?我以為學醫的就是醫學系。」

 「我們還細分許多組別,有藥劑學、天然藥物學、藥物分析學……」他像對廠商做簡報,規規矩矩地報出了大學部的分組。

 「我讀中文系,風花雪月可以,聽到那些研究課程就頭痛,我們學姊曾經說過,不明就裡才可以讀文科。」

 他有點尷尬得不知怎麼接話,那天的對話只到這邊,接下來他只記得不斷像感冒似地臉頰滾燙。

 再見到她時,他已經到醫院服役,也聽從家裡的話和相親的對象結了婚。妻子和他相處愉快,但日子平淡得總缺少一點什麼。

 她的樣子其實已經很久都沒有再想起,但是在醫院走廊上遇到時,他那樣清楚並且悸動的驚訝著是她。

 她傾斜著頭像在回想似曾相識,最後驚呼著說「好久不見」。

 她還單身,但是肚子裡已經有了六個多月的娃娃。

 「我和孩子的父親並不太熟,也許在那個當下太寂寞,後來也都沒聯絡了。」她的父母接連發生事故,她猶豫著該不該留下這孩子,但轉眼間就長到六個月了。

 「我其實一直打算出國,英國的學校也申請好了,但是家人突然走了,我又懷孕,人生像要整個大轉彎,未來我也不知道究竟該怎麼走。」他發現她沒變,只是原本的單純可愛變成好傻好天真。

 那個晚上他輾轉難眠,妻子疲累的鼾聲讓他聽著刺耳。

 好不容易睡著了,卻夢見他在雷雨交加的夜晚,抱著一個哭泣的娃娃跑了好久好久,然後丟在不知道哪戶人家的簷廊下。他用力地拍打大門,然後迅速跑開。

 他穿著蓑衣,躲在遠遠的大樹後看著,風颳得他都要緊緊抱著樹榦。

 一個小男孩打開門,將娃娃抱了進去。

 「那不是大毛嗎?」他這樣想,突然驚醒。

 身上濕透了,那是汗,不是雨。

 這是前世就注定好的。

 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外出的藥師其實是幫青梅竹馬的戀人接生,孩子的父親早已不知所蹤,而戀人死在榻上,於是藥師將孩子抱回家裡。

 說不清楚的糾葛,不如什麼都不說地製造一個意外當作交代。

 他撥了她的電話,要她好好把孩子生下來,他會和妻子把孩子養大,而她一樣可以越過重洋,完成夢想。

 三個月後,她還是逃不過命定。娃娃進了他家,就如夢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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