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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撕畫之愛

◎姜捷

 近期幫忙八里愛維養護中心編輯二十周年慶特刊,在編輯過程中,我一篇篇地仔細閱讀這些重殘或多重障礙的住民們所寫的文章,真讓人心疼糾結。伴隨著感動與感恩,一張張的生活照裡,坐在輪椅上的勇者全都開懷笑得自在快意,他們以樂觀面對殘酷命運,認真求活在當下;心想,他們其實比一般人更懂得幸福的滋味。

 我特別留意到陽光女孩張媛婷,圓圓的笑臉,活潑的個性,非常有天分的創作,她擅長多種創作媒材──水彩、撕畫、摺紙等,畫工細膩,構圖奇絕,充滿羅曼蒂克情調,聽說除了美術和手工藝,她的音樂才華也令人讚歎!我很喜歡她作品裡的繽紛色彩和有力線條,畫中蘊涵熱愛生命的韌性,以及小女生柔情萬千的詩情畫意;最可貴的是,她還到各學校、企業團體作生命教育的演講,微笑分享自己的故事,那在輪椅上一路「走」來的心路歷程……。

 她在一篇文章中寫著:「我想做的,是要告訴大家要愛惜生命,看見有需要幫忙的人,不要吝嗇伸出援手;生活,沒有過不去的事,我可以做到的,大家也做得到……我的故事,稱不上有多感動人心,但至少是真實的,在這段生命的旅程裡,我擁有了很多的愛,我也想把這份愛延續下去。」媛婷在去年告別了這個她愛與愛她的世界,留下許多美麗的創作,愛維大家庭的成員都很不捨,她是個只記得大家的好、大家的愛,而忽略了自己的痛苦與不便的人;在她走後,大家也記得她的好,她的熱心學習與熱愛服務,從沒有人覺得她站不起來,大家都看到她是輪椅上的小巨人。

 我仔細看著她留下來的畫作,好幾幅畫都讓我很感動,特別是她的撕畫,那一小塊一小塊撕下來的片片段段,她是多麼有耐心地把那些破碎紙片,重組成一個圓滿。她的手指靈活嗎?眼力夠好嗎?我無從得知,但我從畫中明明白白地看見了她可愛的心。就拿她的〈繽紛〉來說吧!早春的銀柳插在寬口瓶裡,她給了瓶身一圈仿馬賽克的圖案,招展著春訊的,是繁花燦開的春到人間,不但花瓶裡盎然著花團錦簇,就連瓶外也落英繽紛,細看這些灑落的花雨,點點都是耐心撕下的紙片兒,帶著手撕的情味,白色毛邊的趣味,還有她自己沉醉於創作中的玩味。我相信至愛藝術的媛婷是深得幸福髓味的詩人(撕人),撕碎的生命可以重生,拼湊到完整,那小小細細的、不為人察覺也不覺得有任何突兀的裂縫,其實是最耐人尋味的留白!

 媛婷留下了繪畫佳作,留下了美好溫馨、激勵人心的故事,生命的長短真的不重要,她以撕畫之愛告訴人們,破碎也是一種幸福,只要用愛拾取,用愛黏緊,用愛維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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