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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郢匠揮斤

◎文景

 我們常用來形容某些需高度技藝且能揮灑自如的人,叫做「高手」,其實,這些「高手」在古代他們被稱為「郢匠揮斤」。「郢匠揮斤」的「斤」不是度量衡裡秤重的單位;「斤」字在古代就是「斧頭」。「郢匠」指的是郢都的匠石。這句成語有一個極為傳奇的故事,記載在《莊子.徐無鬼篇》:

 莊子送葬,過惠子之墓,顧謂從者曰:「郢人堊慢其鼻端若蠅翼,使匠石斲之。匠石運斤成風,聽而斲之,盡堊而鼻不傷,郢人不失容。宋元君聞之,召匠石曰:『嘗試為寡人為之。』匠石曰:『臣則嘗能斲之。雖然,臣之質死久矣。』自夫子之死也,吾無以為質矣,吾無與言之。」

 莊子說這段話是感慨「知音難覓」,同時也有稱讚匠石技藝高超,非常人所能及的定力。以白話文語譯為:莊子為人送葬,經過老朋友惠施的墓前,對他的隨從說:「郢都有人把鼻尖抹上薄如蟬翼般的白石灰,讓匠石拿著大斧頭從他鼻尖上砍過去,匠石揮起手中的大斧頭,朝著郢都人的鼻尖砍去,郢都人文風不動地站在原地,鼻尖上的白石灰就在這一斧頭砍斲下,全都不見了,郢都人臉上未見任何遭斧砍的痕跡。宋元君聽到這個傳奇故事,就命人把匠石找來,對匠石說:『你的本領我已聽說了,現在我找了一個人站在你面前,請你為我表演一下。』匠石回答說:『我是可以為您表演的,遺憾的是我的搭檔已死去很久了,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人和我沒有默契,我恐怕傷及他的性命。』我的境況和匠石相同,自從惠施死後,我就失去在哲學思考上的好搭檔,我還有什麼話好說?」

 惠施是戰國時魏國的宰相,和莊子有過數次交手,儘管莊子並不熱中當官,但惠施和莊子都懷著淑世濟民的心,想要解決天下紛爭。在莊子看來,匠石雖能「揮斤成風」,但若沒有搭檔對他的信任,匠石這把斧頭是不能發揮作用的,換言之,儘管匠石技藝再好,若沒有郢都人的自信,匠石的功力是無法發揮的。這個故事裡的「匠石」就是有能力的臣子,「郢都人」指的就是國君。

 戰國時期,儒道墨各種學說盛行,每種學派都希望國君以自己的學說治國、平天下,問題是各國國君文化程度、政治瞻矚不一,就以惠施所在的魏國來說,當時是魏惠王當家,孟子去見魏惠王時的那段對話:「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即可見證魏惠王是一個貪圖小利、私利的國君,惠施當他的宰相當然無法施展長才,莊子屢次以各種故事婉勸惠施「另投明主」,惠施都未答應。

 惠施死後,莊子自認已沒有人可以交談了,這樣的人生是無趣且無話可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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