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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生活的坐標

◎龍青

 閒暇時我總愛發呆,真正放空,什麼都不想,即使眼神似乎是盯著某處的,但因為全然放空的緣故,什麼都不曾出現在我的視線裡。這樣的時刻往往安靜,或是在經歷了一場大變動,或是在史無前例的忙碌之後。

 即使思考什麼,也是毫無著落,人往往在某個自以為無法撐過去的臨界點,突然找到安置情緒的方法,於是發呆成為最有效的自救方式,用以挽救過於激進而瀕臨失速的大腦。

 「只要提起名字,她立刻就浮現在眼前,在巴黎的一條街上,她正在巴黎的街上走過,她眼睛近視,她看不清,為了看清要看到的對象,她得兩眼瞇起來看,這時,她才微微舉手向你致意。」我想自己是別人眼裡這樣的女子,因為看不清,所以生活中的一切都被刻意虛化了,生活只剩下長時間的工作、吃飯、睡覺及發呆。

 久處於這樣的時日,難免讓人心生厭倦。一日在臺北車站地下街,與一群嘰嘰喳喳的少女擦肩而過,看著她們青春洋溢、興高采烈的臉龐,瞬間感慨至無法繼續移動自己的步伐,這樣的自己究竟離開這個世界已經多久了?

 「拉蒙.費爾南代斯談巴爾札克,人們通宵聽他談論巴爾札克。聽他談話,其中有著一種早已為人所遺忘的知識,但是他的學問可說完全是無從驗證的。他提供的資料不多,寧可說他講了許多看法。他講巴爾札克,好像他自己是巴爾札克一樣,彷彿他自己就曾經是如此這般,他也試圖能成為巴爾札克。」莒哈絲總是一針見血指出人極力想隱藏的那個執著點──是的,沒有誰能使自己成為別人,即使偏離自己的坐標,你就是你,除了自己,你無法擁抱任何人。

 但從情感上而言,我願意持續這樣的狀態。能夠發呆的中年,較之無所畏懼的青年時期有太多的責任必須要負擔,對於生活裡必須承擔之重,我已經失去了抗拒的能力和勇氣。

 就像必須要完成的一道考題,總有一天你得收拾行李,付清帳單。總有一天,你必須要面對與人世貞親至愛的生離死別:「開船的時刻到了,三聲汽笛長鳴,汽笛聲拖得很長,聲音尖厲,全城都可以聽到,港口上方,天空已經變成暗黑一片……有很多人站在岸上看著船開去,不停地招手,揮動他們手中的披巾、手帕,但動作漸漸放慢,愈來愈無力了。最後,在遠處,陸地的弧線把那條船的形狀吞沒,藉著天色還可以看到它慢慢地下沉隱沒。」

 《情人》已經讀過多遍,這個告別的場景卻一直深刻地停留在我腦海中,但已經不再因此傷感了,中年人的情感麻木往往是因為要有強大的心智去應對生活給與的一切重擊。偶爾想起從前,發呆一會兒,再回到屬於自己的坐標,讓日子繼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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