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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大瓠之種

◎文景

 莊子不但長於說故事,更擅長透過故事分析道理,讓聽故事的人能明白他所要傳達的哲理。在《莊子.逍遙遊》裡有一段關於「用」這件事的討論:惠子謂莊子曰:「魏王貽我大瓠之種,我樹之成而實五石。以盛水漿,其堅不能自舉也。剖之以為瓢,則瓢落無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為其無用而掊之。」

 惠子就是惠施,是戰國時期魏惠王的丞相,這段故事的大意是:有一天,惠施見到莊子,就向莊子抱怨(表面上抱怨,其實是向莊子炫耀魏惠王是如何的器重他):「大王送了我一顆大瓠瓜的種子,我把它種下了,也結果收成了,可是這顆瓠瓜也實在太大了,它的容量大約能盛五石米,我用來盛水或酒漿,卻不能舉起它來飲用;我把它剖開來當做水瓢,卻沒有那麼大的水缸,我並非不喜歡這麼大的瓠瓜,實在是因為它沒有用處,我只好把它砸了。」

 莊子雖明白惠施的言外之意(莊子就是那個大瓠瓜,魏國太小不是莊子可以停留的地方),並不以為忤,他告訴惠子一個賣「護手霜」的故事之後,順便再告訴惠施:「今幾有五石之瓠,何不慮以為樽而浮桴於江湖?而憂其瓠落無所容?則夫子猶有蓬之心也夫!」莊子除了告訴惠施「護手霜」對漂衣人家來說,只是冬天在河裡漂衣時手不致被凍裂,同樣的護手霜卻成了戰時防止將士凍傷的良藥,賣護手霜的人卻「裂土封侯」。莊子還舉了一棵長滿疙瘩的大樹為例,木匠看不上它,因為它不能做成家具,庭園家看了卻百般歡喜,把它移植到自己的庭院,成了院中一景,夏天時還可乘凉。

 這時,莊子就把話題轉移至大瓠瓜身上,他告訴惠施說:「你現在為了有五石容量的大葫蘆發愁,真是太不值得了。你為何不拿繩子把它綰結起來,做成一艘大扁舟,用這條船浮游在江湖之上呢?你現在成天為這個無用的大葫蘆而發什麼愁呢?看來你的心竅必須重新再開通一次才行呢!」

 莊子的譬喻,讓我們想起:阿里山國家公園裡的神木,那些神木一開始也和一般的樹同時生長,只是有的長得快些,有的長得慢些,等到大多數的樹都適合砍伐用來建屋當樑柱時,有些樹太小,有些樹又太大,這些樹就留待下一次再砍伐,等到再次砍伐時,這些樹不是太老就是長得不夠直,於是這些原本該「成材」的樹木就這樣留了下來,數百年後就成了「神木」!

 其實,天生萬物莫不有用,關鍵在如何「用」以及用於何處;一顆能盛五石米的大瓠瓜,或許不能盛水裝酒,不能當做水瓢舀水,卻可以拿來當做扁舟「浮桴於海」;一棵不能當樑柱的大樹,卻可以移入庭院讓人乘涼,天生萬物莫不有用,更何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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