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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孤獨讓心清醒

◎龍青

 夏季雨多,剛剛還晴空萬里,一會兒工夫就變了天,下起瓢潑大雨。雨勢兇猛,三兩下身上就淋得半濕,我只得緊貼著狹窄的騎樓躲雨。貼著牆壁一動也不敢動,生怕一動,雨就侵襲至還未完全濕透的衣服、鞋襪裡,偶爾抬頭,只為了看一下遠處是否有計程車經過。

 下午四、五點鐘,但天色卻暗如夜晚。我有些懊悔出門了,離家時天氣晴好,誰想得到風起雲湧,不僅沒有找到要買的書,還被豪雨阻隔在街頭,有家歸不得。

 街上所有的景物都比雨水消失得更快,霧濛濛的眼前,濕漉漉的腳下,唯一看得清楚的是沿著地下水孔快速流瀉的水流,這似乎是提醒我關於這個雨天真實存在的唯一證據。我期待看見誰,但視力好似出了問題,連對街便利商店的燈光都恍惚起來,竟是無從判斷裡頭是否有店員,是否也擠著三兩個和我一樣被雨阻隔歸途的同類。

 我有些害怕自己這樣突然興起的恐慌和憂鬱,因為無法愛人了,所以更渴望能具體地看到或者觸摸到「人」的實體。如果沒有人,那麼給我一隻貓也好,一動不動的瞬間,我開始期待看到任何一個生物,即使是小小的、脆弱的,甚至和我一樣濕漉漉的都好。

 恐慌若只是短暫的,那畢竟無礙,但如果長久無法穿透雨霧找到出口,那麼就讓人更加懼怕。突如其來的大雨沖刷著一切,也掩飾了一切,但我卻因此了解更真實的自己。哪怕只是短短幾分鐘的相見,都有助於減弱獨處的恐懼,但懦弱似乎與恐懼相當,生命便如往事一般,只能追溯了。

 我不停地回想,自己曾擁有又或僅僅是幻想中有過的情人,他們現在過得怎樣?他們的生活又是如何地進行?他們是不是都沉溺在順從中,任由一種被稱為大眾情感的驅使力支配著,有負不完的責任,更有超載的義務。「如果我這樣做,他們會怎麼想」,這樣的顧慮永遠存在,小小的自私之所以被允許,是為了凍結自由。當然,多少人曾渴望過真正的自由?脫離現成社會秩序,置身高崗以稀薄空氣為養料的自由?

 每次姊妹們聚會,講起各自的生活,結束語都是「習慣了」。我想,人最大的痛苦也許是這輩子都無法習慣一種生活。面對生活,我們每一個人要的都不是答案,而是問題。這就像我們說愛情不在夫妻之間,正因為我們對夫妻以及對愛情有著最深的誤解。

 我不願意懷念那些人生之中只停留過一個月、一個星期,甚至一兩個小時的人,即使此刻我期待著。當時間賦與我們的不再是那些美麗的臉龐,我願意如此刻般凝望著茫茫雨霧,承認自我的渺小以及偶爾被觸及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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