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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回望青春登高時(上)

◎金戈

 三十多年前,自己還是個年輕小伙子,一身健壯,背包三十多公斤,趺坐在新竹火車站的投幣磅秤上,還得夥伴用力助我,方得起身。

 在嘉義北門站附近吃了火雞肉飯,跳上小火車滴答滴答冒著煤煙,不時嗚喔、嗚喔長嘯兩聲,好像在展示著驕傲。幾個山洞進出,明暗冷熱不斷交替,眨著眼,我的回憶就落在小學一課有關阿里山火車乘趣的文章裡,在多次的前前後後緩緩上升後,一不小心就到了阿里山站。

 年少的輕狂,不容耽誤時間,駝起背包,逕向五公里外的「自忠檢查哨」出發。現今大家開車優閒暢逐涼風美景的「新中橫」,在當時,我們用雙腿、背包、汗漬就已經享受過。泥石路迤邐,旁邊有運材火車軌、崩坍棧道,偶有山壁落石,沒有驚叫,沒有多說,我們就靜靜地從旁走過,山壁上的蕨絨壁毯,和滲流其下的絕美甘泉涓滴而出,在陽光下捧一手閃閃發亮的沁涼潑灑在臉上,嘴角唇邊不小心嘗到的清甜,讓人久久不忍忘記。

 距離阿里山火車站約五公里的「自忠檢查哨」只有兩名員警和一隻小黑犬,他們當天曾是「追捕」我們的敵人(因為我們沒有入山證),最後被我們對登山的熱情所感動,日落後熱鍋、泡麵、罐頭,五加皮竹葉青,我們就打成一片。次日清晨大家在上行的土石路上揮手道別,一句原住民腔調的「注意安全,回頭見」,迄今還有溫度。

 塔塔加鞍部是玉山登山口,是個安靜無聲、只有鳥叫的小鞍部,往東、往下極目遠望是「沙里仙溪林道」,一路蜿蜒向下至低谷是沙里仙溪,它是高屏溪的源頭。

 逐步而上,景色變化,有雲霧、有細雨,鮮花樹林相伴;路邊的野刺雜沓,是臺灣原生品種的「玉山薊」,開著粉紅小花,綠色的莖葉長著堅銳的荊刺,扎入褲腳,還來不及叫痛,忽然想起早上的「注意安全、回頭見」,整個上午都在左躲右閃,和玉山薊不斷地相見。

 拐來彎去,終於到了排雲山莊。它是一間簡陋的木造平房,看守的胡伯伯是退伍老兵,一口鄉音,一盆湖南辣椒,一下子就填飽了肚皮,也迷糊了雙眼,高山上的老少情誼正在醞釀中……喝著聊著,走出屋外躺在地上數星星,那是第一次發現,酒後的星星顆顆清明,頓時尋不著酒意,覺得雙眼和面前黑幕中的星星同時眨閃,一樣明亮;我又想著現下若沒飲酒,可能無盡的星空反將迷惑我的心眼,直到雙眸輕閉,不小心就在星空下寐了一會兒,是酒醉使人迷糊,還是清醒的人以為自己沒醉?物我合一、天人一體的感動,不是迷糊或清醒所能附和,就如看鏡子,是我看鏡子還是鏡子看我?(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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