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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瓊林子集】回望青春登高時(下)

◎金戈

 登上玉山,臺灣之巔,3997公尺,有人覺得是征服,有人認為應該臣服,我則喜歡玉山給我的高度,讓我看得更遠,使我豁達擴胸。玉山頂上天光雲彩變幻萬千,峰側崖邊打轉流飛的雲霧,彷彿一直邀我猜出它下一秒的動向,可我屢試不得法,最後才知道要想有什麼景,你就怎麼造心中的景。

 主峰到東峰部分稜線窄不得行,兩旁深崖不見其底,為安全計,只得跨騎磨蹭前行,途中多次稍作停留,幻想騎坐飛龍騰雲駕霧。霧中抬頭可見烈日當頭,往下則是不落地的深谷,我在這無盡的高下之中的角色,是攪局還是點綴?是美麗的彩虹還是討厭的斑點?

日落前趕抵玉山東北側山腳下的八通關山屋宿營。山腰半途中遠眺看似眼皮下的山屋,靜靜地躺在微風夕照、寂靜草香中,天光雖仍湛藍,星月不知怎麼地,已經靜悄悄地摸進我眼簾。忽然察覺廣袤四方的幽靜正快速地向我接近中,此刻飢腸轆轆,即奉上我們從文明塵世帶來的泡麵、香腸……等葷素酒菜,敬稟天地共享,當夜果然好眠直到天光。

 次日在冷冽小雨中匆忙上路,一路向東,走在及腰的箭竹林中,濕漉漉的下半身有點像在大海中裸泳,直到陽光大照方達彼岸。箭竹海之後就是小溪旁鋪了綠色軟蕨的松針小路,無聲的腳步以及踩在上面的舒適至今難忘。

 再往太陽起身的方向不斷前行,到了秀姑巒山的山腳下,這裏居然有個浪漫的名字叫做「白羊金礦」,是否真有金礦產出我並不確知,只是這名字寫實又浪漫,在不斷高攀的路上,一直散發出莫名的溫暖。

 過了秀姑巒山,午後就到了馬博拉斯山。遠遠平視朵朵白雲的盡頭,發現竟有閃動著的亮光,原來是太平洋,我們兩天前才從西部的平原出發,原來我們幾乎貫穿了全島,太平洋雖然只是目光所及,現下就算是一時不能至,吾心仍嚮往,久久不停。

 此行是三十多年前,一群二十歲左右青少年們的涉險遠行,有風有雨,有歡笑有疲憊,曾經以為是無知和狂妄,現在卻緬懷成極度瀟灑,還想再來一次,再有一次我一定要走到雙腳踏入太平洋的水藍裡,赤腳告訴自己這一程是多麼真實,海水是多麼沁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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