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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物慾糾纏

◎鄒敦怜

 她正在工作,讀小學一年級的兒子挨過來,像隻小貓一樣一邊蹭著她:「媽,老師說要帶一個寫字板。」

 「寫字板?那是什麼?要做什麼用的。」

 「唉唷,這你都不知道喔……」兒子發出誇張的聲音,用鉛筆在紙上簡單地畫了一個東西。

 「老師說,我們可以帶著這種寫字板,夾著一張紙,到校園裡觀察小動物,寫字板就像個小書桌……」

 百貨公司應該有賣寫字板吧!隔天,要接兒子放學前她提早出門。當她從停車場出口準備搭電梯,瞥見有個「憑五百元以上消費發票免費停車三小時」的告示。七樓是文具家具樓層,她預計半小時內完成這項採購,不就是一個寫字板嘛!

 文具部門的年輕售貨員,看了兒子的草圖,噗哧一笑,立刻拿出「寫字板」。她這才發現,兒子還滿有繪畫天分的,隨手畫居然畫得這麼像。這個寫字板才一百二十元,正在結帳時,胸前掛著「經理」職稱徽章的婦女過來:「你家小孩畫的?真是小畫家。」她聽了心花怒放。「媽媽要不要考慮比較好的寫字板,這個上面有兩個小凹槽,可以卡著兩枝筆,兩百二而已。」

 「雖然貴了一百元,萬一丟兩三次筆,就不只這個差價了。」

 這麼一說她就心動了,兒子總是丟三落四的,讓她頭疼啊!

 「還是媽媽想看這個?」經理又拿出另一個:「這個五百五。」

 「五百五十元?」她忍不住驚呼起來。

 「值得啊,這是無毒環保材質,有筆夾、背後還有個夾層,可以放幾張備用的紙……」她本來完全不考慮,但猛然想起百貨公司停車的規定,這裡一個小時停車費一百元,把這停車費加上去,這塊五百五十元的寫字板似乎也不算貴。

 刷卡買單後,主管邀她順道看一看書桌,從兩千不到的摺疊書桌開始看,價格當然愈來愈高檔。當她經過店中央,看見一個高起的「舞台」,投射燈照著一張木質書桌,她忍不住讚嘆:「好漂亮!」

 主管馬上介紹那張書桌:日本原裝、環保材質,可隨著孩子成長調整高度,更難得的是「五年內無條件維修」。「五年是保證書寫的,修不了就換一張新的。」店長依舊語氣平穩地說明:「很多小孩近視、駝背,都是因為坐姿不良,這套桌椅經過設計,可以完全改善這些問題……」

 兒子沒有自己的書桌,一直湊合著夫妻倆的電腦桌寫功課,買一張也好。店長讓她可以無息分六期支付,每期八千多一點。離開時,除了她已經結帳的寫字板,店長還多「送」一塊寫字板給她,那話說得漂亮:「你兒子以後是畫家呢,一塊放家裡,一塊放學校。」

 當她開車離開停車場要去接孩子時,感覺有點飄飄然的,想著明天就要送來的書桌,將會是家裡最豪華的家具。只是,她也有點困惑,原本不是只想買一塊寫字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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