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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反哺報慈恩

◎林疋愔

 天氣晴朗,陽光從玻璃窗照射進整個客廳。藤椅上的母親頭頂著耀眼的初夏陽光,她背對我坐著,花白的每一絲髮根都清楚可見。

 小時候我喜歡靜靜在一旁看著母親梳頭,等她梳理完,我便拿起她放在梳妝檯上的髮梳,依樣畫葫蘆整理自己的頭髮,希望能沾染母親獨特的髮香。曾經如此烏黑蓬亮的秀髮,如今只能靠染髮膏遮掩滿頭白髮,掩飾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

 也許是因為母親太多事要親自料理,也許是因為母親性子急,所以常常會聽見她邊梳邊嘀咕:「煩死了!頭髮這麼多真難處理。」有時她甚至使勁梳扯,好像故意要扯掉一些髮絲似的。全部理順後,便把垂在背後的一把烏亮長髮打旋纏繞,盤出一個均勻整齊的髮髻,再戴上翠飾的簪子。這時,母親才鬆一口氣,輕輕捶幾下舉痠的雙臂,然後迅速走出房門去忙家事。我也不知是什麼緣故,母親那熟練的梳頭綁髮動作很迷人,令人百看不厭。

 母親是一位傳統的客家婦女,因為家境不好,沒受過什麼教育。打從我有記憶以來,母親幾乎把所有精神都放在家事上,她伺候奶奶和父親的生活起居,讓事業有成的父親回到家裡可以完全放空;她對子女也盡心關照,衣服洗得乾乾淨淨,連鞋子、帽子都定期洗曬,即使用了好幾年還像新的一樣。母親雖然沒念什麼書,卻很關心子女的求學精進。她雖無法查閱或指導孩子的功課,卻會盡量讓我們能專心於課業上,所以母親很少要求子女幫忙做家事。說來慚愧,直到上國中以前,我自己從未洗過碗,也沒摺過衣服。放學回到家,書桌上的書本依大小排列著,文具紙張已分類收進抽屜裡。

 現今回想起來,母親實在太過寵愛孩子;家務繁瑣如麻,真難想像她怎麼有辦法兼顧?這些年來,我一心一意照料自己的小家庭,忙著養育兒女,更能體會母親對孩子無微不至的愛。歲月流逝,子女先後長大成人,母親卻在我們成長的喜悅中不知不覺地衰老。她明亮的雙眼周圍開始出現皺紋,她的一頭秀髮也花白而逐漸稀疏。

 母親喜歡我幫她染髮,我們閒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我用梳子沾起調好的染髮膏,小心翼翼地幫坐在面前的母親梳髮,謹慎地避免讓頭髮掉落,來回梳理將染髮膏均勻覆蓋。母親背對著我,我看不見她的臉龐;慢慢地只剩我一個人在說話,我想她大概是舒服得睡著了,就像兒時她為我梳頭,我也經常撒嬌地睡著了。依循幼時記憶中的那套流程,母親輕柔地不忍吵醒我,我也不驚動她,就讓她那樣坐躺著,舒適恬靜地打個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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