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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下一站,家

◎黃育如

 下了火車,鶯歌映入眼簾。大學畢業後,苑子在中壢工作,僅僅二十分鐘的車程,她卻再沒回過故鄉。出差的日子,讓她養成在火車上聽音樂的習慣,戴上耳機將音量調到最大,祈禱能安穩睡到目的地。

 某一回拖著疲憊的身子,上車坐穩便渾噩睡著,「鶯歌站快到了……」站務提醒聲響起,她才陡然驚醒,重複說著「借過」終於下了車。半晌後才驚覺下錯車站,潛意識最終逼她狼狽地回到原點。夕陽西下,家家戶戶飄起米飯香,家近在咫尺,雙腳卻邁不開了……

 這次來鶯歌,她本不肯,卻拗不過同事小玥那張央求的嘴。「大家可以動手試試!」示範完拉坏的大男孩勸說著。潮濕的泥味竄入鼻息,記憶湧上心頭,兒時父親曾手把手地教她製作陶藝……

 「想做什麼呢?」不知何時男孩已在對面坐下。

 「盤子。」

 男孩修長的指節覆上她的手,力道透過指頭傳來,和著泥漿他們肌膚相親了。二十四年的歲月,苑子交過幾個男友,卻都無疾而終。她對男性的懼怕來自生長的家庭,那總愛喝酒的父親。

 「還要我教你做什麼嗎?」轉瞬陶盤已出現在眼前。

 「啊,我自己試一試吧!」壓抑的記憶一有縫隙,便鬧騰著親吻外頭的空氣。苑子抽回思緒,拿了塊黏土,學著男孩的樣子,十指彎成弧形,搖籃似地擁著轉盤上的黏土。父親說過第一步「定中心」最難,也最重要。

 那晚,父親喝茫了,媽媽扣上房門將她摟得好緊,漆黑中,她聽見陶器碎裂的聲響,還有媽媽呢喃著「對不起」。次日醒來母親早已不在,自那天後父親再也不喝酒了……

 回過神時,手上的黏土已包覆空氣不能用了。苑子心想拉坏真難,當初該好好學的。男孩已將一塊新土放置在轉盤上。

 「我繼續用這塊就好。」「不能用了,若現在為壞掉的那塊黏土感到可惜,最後只有一場空。」「人也一樣。」她的呢喃和上泥漿,沿著轉盤的切線被拋進空氣裡。

 夕陽染紅天際,遠方火車緩緩駛入月台,苑子機械式地挪移腳步跟著人群上車。「嗶—─」角落疲倦的女孩瞌睡中本能地驚醒,貓一般鑽出人群。門要關了……三……二……門就要關了……

 「小玥,我要回家一趟!」苑子回神,三步併作兩步便跳下火車,往家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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