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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江畔何人初見月

◎文景

 月亮與人類的關係是無法分割的,不論是從地球物理的角度或是中外神話,都有與月亮相關的各種傳說或詩文。唐初詩人張若虛寫了一首〈春江花月夜〉,流傳迄今,讓人傳唱不已。這首詩一開頭就點出了月與江、與海與花的關係: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裡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白雲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台。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昨夜閒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復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不知乘月幾人歸,落花搖情滿江樹。」

 張若虛是唐初的詩人,流傳下來的詩不多,除了這首〈春江花月夜〉之外,還有一首〈代答歸夢還〉。其實,詩人的成就不在於量的多寡,而在於是否能流傳後世為人頌讀,即以清乾隆皇帝來說,據說他一生寫詩不下萬首,流傳下來的卻不多。研究盛唐詩的學者對張若虛的評論是:「孤篇概全唐」,可見他的詩有獨到之處。

 〈春江花月夜〉之所以流傳至今,可以從幾個方面來看:首先,整首詩涵括了春、江、花、月、夜這五件事物和景致。其中又以「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這兩句最富哲理。它既感嘆人類對以前發生的事一無所知,也省思人類對自己的未來無法掌握的困擾。每一代人生生不息,江上明月也年年相同,遺憾的是「昨夜閒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詩人在昨宵夢裡見到春花都凋謝了,離鄉遠去戍邊的人竟還在戰地不曾回家!

 天底下什麼事最讓人牽掛?就是親人遠離家鄉、遙無歸期。承平時期還有商旅可通音訊;烽火中,可能連埋骨他鄉亦無人知!因此,張若虛寫了另一首傳世的〈代答歸夢還〉:「關塞年華早,樓台別望違。試衫著暖氣,開鏡覓春暉。燕人窺羅幕,蜂來上畫衣。情催桃李豔,心寄管絃飛。妝洗朝相待,風花暝不歸。夢魂何處入,寂寂掩重扉。」

 這首〈代答歸夢還〉,把閨中少婦對遠戍邊疆不歸的丈夫牽掛的心意全寫了出來,除了問「我的夢要如何寄給你」之外,剩下的只有「深掩的重門伴著寂寞的我」。張若虛這首〈代答歸夢還〉的「閨怨」詩,使得之後閨怨體的詩人再難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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