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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慢活等待愛

◎熊仙如

 「有一種等待叫忍耐,有一種等待叫信賴;有一種等待叫期待,有一種等待叫做愛。」現代人日子總是過得好匆忙,我們不習慣等待,會不會是因為我們對自己已經沒有愛?

 有句話說:「不怕慢,只怕站」,只要不「怠」惰就不會「慢」,這種「不進則退」的哲學讓我們不敢慢、不敢等,生怕落後而一路往前奔跑。初來乍到這世界,還來不及細讀遊戲規則與搭車須知,就被劃位搭上了名為「人生」的列車。列車長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快!快!快!」──快點吃飯、快點睡覺、快點長大、快點讀書、快點賺錢、快點結婚、快點……不只要比鄰座更贏在起跑點,還要比他人先登上人生最高點;年長者看誰可以先退休享受第二春,年輕人賭誰可以更早財務自由。誰也沒有耐心等待,更沒有心情好整以暇地慢活。「慢」在二十一世紀的人生列車上是稀罕的,更是奢侈的。

 一位未婚同事在開學之初發現雙手突然失去力氣,連基本生活都無法自理。這驚天一變打亂了她上緊發條的人生,一向追求完美、事必躬親的她這下必須事事求助於人,甚至需要老母親一口一口地餵飯,內心的卑微屈辱感受可想而知。自嘲如逛百貨公司般走遍大小醫院,就是找不出病因,只好立即請長假,一面繼續檢查,一面接受醫囑乖乖忍耐做復健。

 過了四個月,她胖了五公斤。臉頰豐潤地回到學校,她談起那段瀕臨憂鬱崩潰的日子,笑著說自己做了一件五十年來不曾做過的事,那就是「什麼都不做」!向來都是疾驚風,卻要她當慢郎中,幾乎讓她找不到活著的意義。但愈到後來,愈覺得這病是上天給她的禮物,在什麼都做不了時,她才真正看到身邊許多不曾注意到的人事物。

 不想再麻煩老姊被迫當司機,靠著陌生人幫忙,她試著搭公車、捷運到鄰近的公園,看老人下棋、看狗兒追逐打架、強迫自己曬太陽;坐在百貨公司裡數算外頭走過的人群;一個人搭火車去東部旅行,意外的在一個破舊的民宿裡沒有吃藥卻獲得一夜好眠;與當地人攀談時因為太開心,甚至搭了一段便車等等。聽起來尋常不過的經歷,對她而言竟然都是人生第一次的新鮮事!這體悟才是讓我覺得好新鮮的事!

 「教了二十幾年書,我從來沒想過人生是可以不要拚命、不管評鑑、不比職級的。如果還有十年,我再也不要為這些事煩惱了!」她開心地下了這個結論。做為一直陪在她身邊加油打氣的朋友,我感同身受,心有戚戚。慢生活不代表怠慢活,反而是在放慢生活的節奏中找到自我的理解與滿足。只要肯信賴,就不怕等待,當初未曾細讀的遊戲規則、匆忙中錯過的窗外風景,或許就藏在這看似無所事事的等待中,等著我們去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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