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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轉角小確幸】蝶戀花

◎楊崢

 那年他十六歲,她也是。

 他是獨子,自小孤單;父母都是個性溫和的人,在朋友同儕眼中,他也是。

 功課不是頂尖,也不是後段,但又比中庸略好些。

 個兒高的他,長相清秀,做不來壞事,也沒有越矩的打算。

 大家都鬧著的時候,他也學不會抽菸,但偶爾會翹一、兩堂課。

 在最單純的時候,他們相愛了。

 那是個牽手就可以顫抖的年紀,更別說初吻時的悸動,幾乎就是整個星球脫軌。

 高三即將畢業時,他聽見紛傳的風聲,說她和其他男同學往來密切,他問了,她哭了,說只是一般好朋友、好哥兒們,沒注意分寸,被誤會了。

 不管內心有多煎熬與震動,他信了,也原諒了,這個女孩本來就活潑,美麗精緻的五官不是她的錯,誰都想與她結識。

 就在那樣重修舊好的氛圍中,他考上了臺北的軍校,搭火車北上的時候,她的眼淚那樣真摯並惹人心疼。

 他以為此生就是她了,這麼美好,可以和初戀情人攜手一生共看陌上花。

 孩子,春光短暫,現實總是讓人猝不及防。

 隔著幾百公里,那風聲又飄進他耳裡,幾乎寫實地描繪了她的手握在別人手裡。

 嚎啕了沒數過的日夜後,在硫黃味中他醒了,斷了聯繫音訊,決定揮劍斬情絲。

 任官後他交了幾個女朋友,金融專員、老師、護士……感覺情投意合,他也願意被綁縛,卻總覺得心裡掛念著什麼。

 他曾經想著,應該要見見面把當年的心結解開,不然總是像一隻梅杜莎癡癡纏在他的愛情版圖上。

 他一直沒找到她。

 直到二十年過去,臉書好友的好友的好友,跳出她的留言。

 「你好嗎?」

 看著手機裡的臉書私訊,他打了字又刪掉,又打了字再刪掉,輸入行停格在「我」這個字。

 他想不出有什麼字可以疊進去,這二十年的喜怒哀樂、思念與不甘心。

 他開了車,往白沙灣奔去。

 聽著浪,嗅著風裡的鹹味,臉頰滑下藏了二十年不甘心的淚水竟還嘗著新鮮。

 「我很好,妳呢?」

 「這二十年曾經好幾次都想找你,但你就像消失了一樣,結婚前,我想著一定要找到你向你問清楚當初一定要分手的原因,但是找不到,實在找不到……」

 如今,她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了。

 臉書上的照片,五官看著還是那樣精緻,雖然多了一點閱歷,但仍是美的,他的心依舊擂鼓。

 「我們見見好嗎?」她問。

 見了又能如何,雖然他也很想再見一面,問問青春時那件惹成決裂的事到底是不是事實。

 但即使問清了,又能如何?她已經是別人的妻子。

 「欲盡此情書尺素,浮雁沉魚,終了無憑據。卻倚緩弦歌別緒,斷腸移破秦箏柱。」

 他畢竟不是晏幾道,他也太想掙脫這二十年織成的大網,古來愁緒難寄的瓶頸,現今以一支手機就能突破。

 等海風再將他的眼淚吹散,他想見了面說開,將舊愛割捨,真正放下,才能迎來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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