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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歷盡滄桑成就愛

◎龍青

 暑夏在蟲聲中變得躁動,炎熱的季節正在迫近,地震剛剛停歇,搖晃的吊燈回到原位,我已經習慣這種麻木的感覺,彷彿大地的鼾聲並未驚動我,也並未打擾停在玻璃窗上的那隻蒼蠅,蒼蠅文風不動,我也若無其事,從容地沖泡一杯藍山咖啡,想到遠方其實早已不是遠方,而是和這座城市一樣同質化的地域,不免意興闌珊,旅行變成毫無意義的一件事。

 聶魯達說,「如果同語言的親密關係不能成為機體的一部分,一個人是不能終生同語言一起生活,縱向望著它、探察它、窺探它的毛髮和肚腹的」,我們明白這樣的道理,卻始終沒有遵循它。

 我的界限仍然在一個房間裡,我並沒有超越,而是沉溺。時間在我身上作用很大,它讓我愈來愈疲倦,這種隨著年齡漸長程度愈深的疲倦,我們會把它稱作憂鬱,它是現代文明的產物。這裡是憂鬱的熱帶,每個人都和鳳梨一樣過早成熟,資訊催促每個孩子成為小大人,卻扭曲每個大人成為巨嬰;每個人都急於找到知己,到頭來,你能找到的只有收費昂貴的心理諮詢師,他們擅長套用各種精神疾病概念的標籤,如同我們命名萬物的時候,命名帶來了安全,這不是一個陌生的世界,而是一個命名後變得穩定有序的世界。

 面對滿屋的家具,我和胡安娜.伊瓦沃羅有了一樣的想法,「樹木被做成家具不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嗎?樹被劈成柴,被拋進火堆多彩的、奇妙的中心,立刻化為灰燼,只是在此之前感覺到它的靈魂在搖曳的火焰裡和飛揚的火花中燃燒。它滿足了自己的願望:化作煙,化作雲,升上天空。因為它總是把它那綠色的頭似的樹冠伸向雲天。但是如今它卻變成了家具,一種乾癟的東西,一種持久的可怕的形式」,為此我撫摸衣櫃和書桌,彷彿我能夠聽到那些年輪裡面仍有哭泣,彷彿我要化作一棵樹,坦承自己歷盡滄桑。

 沒有人在意,是的,沒有人在意我們已經擁有的東西,比如房子、家具,甚至我們的孩子也會變成一件物品,你可以隨意地拿自己的觀念去改造他,儘管他不會任意被改造,但你總是試圖去改造他,你所想像的孩子、躍過現實的孩子,變成一個更真實的人,因為在自己年幼的時候,你也接受過這樣的改造,直到你發覺這是「一種乾癟的東西」,「一種持久的可怕的形式」,你才會放棄這樣的改造,與你的孩子和好如初,讓他自由生長,就像向日葵,「它們有著和我一樣強烈需要生命、光亮和天空的願望」,所以我們才有了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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