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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點點是離人淚

◎文景 

   東坡詞予人「銅琶鐵板」之感,很少有柔媚婉約之態,但是這闋〈水龍吟〉卻是少有的婉約:「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縈損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夢隨風萬里,尋郎去處,又還被,鶯呼起。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曉來雨過,遺蹤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水龍吟,次韻章質夫楊花詞〉

 詩詞裡出現「次韻」兩字,表示作者是以原創作者的韻腳,重新創作的一首詩或一闋詞。即以這闋〈水龍吟,次韻章質夫楊花詞〉為例,蘇東坡一定是看到章質夫(章楶)寫的楊花,才會根據章楶〈水龍吟〉的原韻腳,同樣以「楊花」為題「和」章楶的〈水龍吟〉。章楶的〈水龍吟〉如下:「燕忙鶯懶芳殘,正堤上,楊花飄墜。輕飛亂舞,點畫青林,全無才思。閒趁遊絲,靜臨深院,日長門閉。傍珠簾散漫,垂垂欲下,依前被風扶起。蘭帳玉人睡覺,怪青衣,雪沾瓊綴。繡床漸滿,香球無數,才圓卻碎。時見蜂兒,仰黏輕粉,魚吞池水。望章台路沓,金鞍遊蕩,有盈盈淚。」

 兩闋詞並看,就能明白「韻」與「次韻」的關係。東坡的〈水龍吟〉是根據章楶的〈水龍吟〉而寫,我們可以明顯看到所謂的「次韻」是韻腳、次序都要和原作相同,如:墜、思、閉、起、綴、碎、水、淚。原作與唱和者之間才情高下,可從同韻腳看出端倪。章楶和蘇東坡都是北宋時期同朝為官的文人,東坡曾任兵部尚書(相當於現今的國防部長),章楶曾帶兵打敗過西夏敵軍,幾乎生擒西夏的梁太后。東坡這闋詞寫於〈烏台詩案〉被貶謫居黃州的第二年;章楶既是東坡的同僚又是詩文唱和的好友,章楶在柳花正飛、出任巡按時曾寫信給東坡,附有詠〈柳花〉的詞,東坡回信給章楶時曾說:「柳花詞絕妙,使來者何以措詞。本不敢繼作,又思公正柳花飛時任巡按,坐想四子,閉門愁斷,故寫其意,次韻一首寄云,亦告以不示人也。」 

 這段話說出東坡與章楶的交情,儘管《人間詞話》王國維認為:「詠物」翹楚要數章楶,但「點點是離人淚」的句子依舊讓人耳熟能詳,有誰記得原作者「金鞍遊蕩,有盈盈淚」?詞中的楊花,就是柳花,在臺灣,或許是柳樹不多,因此柳樹開花時少有人關注,也很少有人見到柳絮漫天飛舞的景象,當然難以體會「曉來雨過,遺蹤何在」以及「怪青衣,雪沾瓊綴」的意境。儘管這些自然現象未能盡睹,但透過詩詞依舊能揣度楊花開時的盛景,這就是文字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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