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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轉角小確幸】貓祭

◎楊崢

 貓死了。

 她悲傷地大哭了一場。

 原本是哭不出來的,看著裝在紙箱裡的貓,覺得牠還在世。

 那圓圓的眼睛怎樣就是沒有閉上,心想牠一定還活著。

 凌晨四點十五分接到的電話,四點半母女就出門,花了十五分鐘就趕到醫院。

 沒有這麼快吧,昨晚還好好的,還向她撲來。

 「乖,還不能回家,你吃飯,乖乖吃飯,開始吃飯就可以回家了。」

 住院三四天的貓原本虛弱到連站著都困難,好不容易可以走了,還「撲」向她,硬是纏了快十分鐘,貓最後搖搖欲墜地起身,面朝著另一邊,側身躺下,變成最後一幕。

 明明就是覺得沒事了,只剩下厭食這個關卡而已。

 怎麼才過八個小時,就說休克了,要急救了。

 昨晚臨走前,貓轉身面向牆壁,怎麼叫就是不願意回頭,原來牠已經決心要走了。

 那轉身的一瞥,就是訣別。那最後的奮力一撲,是哀求帶牠回家,不要在冰冷的籠子裡倒數。

 但是沒人聽得懂,母女沒聽懂,醫生護士沒聽懂,連牠自己應該都不懂。

 下輩子要當貓、當人還是當風或草?

 媽媽說:「來吧,當我的孫子,我會疼你,把今生沒有陪到的時光都給你。」

 這是安慰自己的,也是安慰虛無的。

 老二沒來得及見牠最後一眼,最後安樂死前的視訊,「小寶、小寶」地叫,卻像是在另一個平行時空的寂寥,怎樣呼喊都沒用了。

 生命的流逝猝不及防,也無從印證,所有的準備到最後就是沒有準備。

 這件事在外公臨終前已經遺憾過一次,沒想到這麼快,便要再面對另外一次訣別。

 轉瞬間除了哭泣,似乎沒有別的事可做,還有那沒能讓牠回家安詳閉眼的無法扭轉的遺憾。

 在那間冰冷的動物病房裡,醫生說:「你們再陪陪牠。」

 陪什麼,都離開了,前一晚沒能帶牠回家,那雙向的遺憾就永遠難以彌補了。

 媽媽說此生再也不要養什麼動物了,不能說話的牽絆更沉重,互相不能完成的牽掛,比壓住孫悟空的五指山更令人無法呼吸。

 開車回家的路上,媽媽說:「我剛剛有跟牠講,以後投胎到妳或者妹妹肚子裡,來當我的孫子,我會好好疼愛牠。」

 她知道媽媽的寂寞,很早就離婚的她比別人更容易感覺孤單,她和妹妹擁有多采多姿的學校生活,但媽媽只有工作和貓。下班回家後,工作帶來的疲倦沒有人可以傾吐,只有貓靜靜地陪著她,看著她哭,聽著她喃喃自語。

 她告訴妹妹,兩個人要多勻點時間回家,妹妹哭著說好,來不及見到貓最後一眼的妹妹一直問:「貓死了沒有閉上眼睛,是不是因為沒有見到我……」 

 日子還是要過下去,也許時間會把悲傷沖淡些,但是他們知道,遺憾就是未竟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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