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副刊

【轉角小確幸】吃消夜暖心

◎楊崢

 好厚的一疊公文,壓得人昏沉沉的。

 這樣躁鬱的夏天,沒有蟬鳴,只有午後雷陣雨。

 一閃而過的清涼,帶來的是更多的悶燒。深夜十一點半了,他想去買個大亨堡。但是打開第一份公文他就想了十分鐘,不知該怎麼改起。

 也許他要學學其他組的組長,把幕僚叫進來電一頓,清稿然後重呈,不需要給指導。

 但他最常做的,就是以紅筆重新在背面寫一頁,然後幕僚拿出去照打。

 「你這樣太慣他們了,他們照稿打字不會學著思考。」

 「思考什麼?這些東西不會寫的永遠都不會寫。」

 他還是給自己一點時間,放下筆,從抽屜裡撈出了前不久剛買的福利處長年熱銷的蒜味花生。吞了一把,嚼起來,原來它熱銷是有道理的,和昨天吃的罐頭麵一樣有滋味。

 打開罐頭,加一包小白菜,他陪父親一起吃,還剩半鍋。牛肉多到吃不完,那軟嫩的口感父親和他都喜歡,父子倆還喝了兩杯高粱。

 真的餓了,這下子滿腦子都是冰箱裡那半鍋麵。

 更無法思考了,他眼睛掃了一遍,總共二十一份簽呈。

 現在回中壢要四十分鐘,明天早上七點要早報。

 他塗了面速力達母,辣了一臉,開始打開紅色卷宗。一個小時過去了,深夜十二點半了。

 他知道父親此刻一定已經沉沉睡去,平日裡,星期一他必定住在辦公室。

 但是冰箱裡的半鍋麵一直呼喊他。

 他拿起手機和鑰匙,到停車場開了車。

 夜晚的五楊高架道很清爽,彷彿地表的一切都不存在,他轉開收音機跟著警廣輕輕哼著歌。

 父親果然已經睡了,家裡安靜得可以聽見風聲穿過七樓的玻璃窗。

 他遁回房裡洗了個澡,打著赤膊,悄聲地打開冰箱。

 是的,那半鍋麵還等著他,父親一定又在張伯伯家打牌一整天。

 不想打開瓦斯爐,因為太熱,也怕吵醒父親,他拿飯碗裝了一碗,冰冰的麵條沾著濃稠的牛肉醬汁是深夜的享受,不知不覺,整鍋端著好大口好大口地唏哩呼嚕了起來。

 「你太壞了吧,這是我明天的午餐,我打算拿來配今天下午老張給我的那六顆饅頭。」父親也醒了,站在餐桌旁眉頭都緊皺了起來。

 「我以為您休息了,房間燈都關了。」

 「我是睡了,但是迷迷糊糊的好像夢見有老鼠,一起床,發現果然是。」

 「哈哈,整鍋麵只剩最後兩口。」

 「不行,這樣我睡不著了,我就是想吃牛肉湯配饅頭。」父親有點賭氣,他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我幫您煮一鍋牛肉湯,您等等我,我馬上做,饅頭我擱電鍋裡蒸一下。」他動手打開櫥櫃,裡頭還有兩罐牛肉罐頭,冰箱裡也還有半包小白菜。

 他又陪著父親喝了一碗湯,吃了半顆饅頭,飽嗝一路打到天亮。

 回家的理由很多,陪父親溫暖地吃一頓消夜就是幸福。

友善列印

相關新聞

熱門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