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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浮生拾趣】愛的寫真

◎林疋愔

 「媽媽,妳最愛的人是誰?」

 「憨囝仔,怎麼問這種問題?」

 兒時的記憶從五歲開始,知道自己是個愛哭又任性的孩子,弟弟才剛出生,生怕母親的愛被瓜分,於是內心開始充滿焦慮,幸好每一年的家族合照足以證明母親對子女公平豐沛的愛,那些記錄愛與回憶的照片,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每到大年初一的早晨,新年的鞭炮聲熱鬧鼓譟著,家族成員準備在門口集合拍照,母親趕忙為我和弟弟梳理打扮,先幫弟弟換衣服,再梳理我一頭蓬鬆打結的鬈髮,別上精緻的髮飾。照片裡的我遺傳了母親愛美愛裝扮的個性,小小年紀就燙頭髮,在所有親戚的孩子中獨領風騷。弟弟坐在母親膝上,肚子圓滾滾,擁有一雙大眼睛;我們身穿閃亮光滑的錦衣,樣式雖然簡單,質料和顏色卻都很柔和細緻。母親對孩子的愛在這些繁瑣的細節裡展現,對她來說,美就是愛。

 我常指著照片問:「媽媽,我小時候可愛嗎?」母親總是笑答:「可愛啊!我最喜歡在你們睡覺時,靜靜看著你們的小臉蛋,怎麼看都不膩。」聽母親這麼一說,我便放心多了。重男輕女的祖母常嫌我鼻子不夠挺,額頭不夠高,說我剛出生時哭聲大,長得又不好看。但母親從沒這麼說,她說每個孩子出生時都像個老頭子,皮膚皺皺的,慢慢地就會變成可愛的小仙子,白白胖胖的,被抱在懷裡寵著。

 「兒子,你最愛的是媽媽嗎?」

 家裡的牆面上貼著許多兒子的照片,記錄他的成長過程。他的個性和我完全相反,不喜歡被打扮,長得比我小時候可愛多了,照片裡的他眼珠亮得像寶石,笑容如陽光般燦爛,每當聽到他純真逗趣的話語,心裡便想著:「我愛孩子,孩子也愛我嗎?」也許是因為從小習慣與父母別離,養成他獨立的性格。有一天他撒嬌著問我:「媽媽,你愛我嗎?」我收藏一張又一張照片,是愛的寫真,它也是母愛的答案。

 一歲時的兒子只要我不理別人;兩歲時第一次和祖父母出遊,一路上擔心:「媽媽一定很想我。」還撥電話安撫說:「媽媽,我很快就回家了。」三歲時睡前總要聽幾個故事才肯入眠,以為他睡著了才默默離開,他又起床找我;四歲時送他上幼稚園的第一天,他忍住眼淚不敢哭,我答應要去接他,但最後是外婆代勞;五歲的他說將來要蓋一棟大房子,讓爸爸媽媽、阿公阿嬤一家人全住在一起。

 牆上有張照片是全家至澎湖旅遊時拍攝的,我們在船上各釣了一條魚,照片裡的兒子嘴角上揚,說他釣到的魚比我的大,一臉得意的模樣。小小的臉蛋停格在某年某月,是一個母親與孩子的甜蜜交會。誰會記得那些美好?除了母親,只有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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