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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浮世集】聊月餅話中秋

◎鄒敦怜

 每逢中秋節,我總是好想念早年那些饒富人情味的古老懷舊時光。

 現代人喜歡過中秋節,商業化的社會反而讓節慶的熱鬧提早引爆。走到賣場,暑假才過了一半,已經有許多大型廣告招牌亮相,各式月餅禮盒讓人目不暇給。除了傳統的豆沙、鳳梨、棗仁,月餅愈做愈精緻高貴,還有各種想不到的水果、咖啡、肉類、蜜餞、燕窩等餡料,我還聽說有些限量月餅加入了金箔,當然價格也愈來愈「高級」,中秋節是糕餅鋪衝業績的重要時節。

 商業氣息濃烈讓灑照亮麗月光的中秋節,給人濃妝艷抹的印象。這時,愈發懷念故鄉小店的地瓜餡月餅,那家小店平時是賣饅頭,只有在中秋節才產製月餅。從許多年前的五元一個,一直做到前幾年停產的一串十個一百二十元,一個個純手工,真心不換。小店的月餅約一公分厚,扁扁薄薄的圓形,直徑大約七八公分,上頭蓋著紅色的地瓜餡幾乎佔整個月餅的八成以上。簡單純粹的酥皮,裡頭包裹著扎扎實實的內餡,不油不膩,味道古樸又有黏性,有點像是鳳梨餡和白豆沙的混合口感。

 那真材實料的餅餡是禁得起檢視的,店家製作內餡工法毫不藏私,就直接在自家的院子裡,路過的人可以看得到、可以聞個痛快。我曾看過一整籠蒸熟的地瓜,趁熱拌上砂糖、豬油,糕餅師傅用木杵攪拌著,濃濃的香氣豪氣地飄散著,搗成泥狀的地瓜,有一種黏稠的感覺。沒有其他花稍的添加物,這裡的月餅就只是地瓜餡外頭包裹著餅皮,烘烤後放涼,也僅以簡單的耐熱塑膠袋成袋裝起,店家名號只是一張桃紅色的貼紙。現在想想,那就是符合環保概念的減量包裝典範。

 那時還不流行中秋節烤肉,中秋如同每個月的初一與十五,同樣的三牲素果或菜餚,只是加上月餅和柚子,拜過祖先和土地公之後,那些食物有的成為晚餐,有的是晚餐後在院子裡乘涼時的點心。不管家裡已經有多少別人送的月餅禮盒,小店的月餅仍是中秋節不可少的點心,少了那一味,似乎就沒有過節的味道。月月有滿月,唯獨中秋的月光似乎特別浪漫多情,只有中秋節大家會特別撥空賞月。每家每戶的院子其實就是一樓前的空地,一整排房子的院子都是相連的空間;大人賞月聊天,小孩忙著玩耍吃零食。雖然中秋節都開學了,但這天無論大人小孩都有放假的好心情。

 團圓的歡樂才是中秋節慶的氛圍,之後流行集體烤肉,濃煙、吆喝聲、大塊吃肉喝著啤酒,中秋節多了忙亂匆忙的氣味。近幾年家人重視養生與環保,長輩們對烤肉意興闌珊,小孩長大後有自己的聚會,小院子前蓋起樓房,中秋團圓夜已經變成電視及商店街裡的節慶了。

 我離開故鄉已多年了,今年的中秋節恬靜喝茶、品嘗自己做的簡單糕點和水果,咀嚼著詩句。我開始懂得詩人寫的:「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時那種淡淡的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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