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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吟遊人生】當年一刀多風流

◎蔡富澧

 軍樂響起,大軍出動,昭昭戰旗把天空搖曳得獵獵作響,每一個托槍的單兵都在行列之間全神貫注,每一個配槍的實習排長站在自己那個排的排頭,壓住陣腳,連旗由旗兵掌著,引領整支部隊前進,旗兵和連隊中間是整個部隊的靈魂人物──持刀的實習連長。

 分列式開始,一個一個方陣由實習連長帶領著,緩步走向閱兵台。官校三年級的我,也曾當了一任的實習連長,身繫佩刀,帶領部隊一步一步走過寬闊操場青翠的草地,向著閱兵台前進,那時心裡有種威武的感覺,那是來自身前背後這支部隊每一個成員的支撐,前面掌旗的是我的實習副連長,後面有三個排長、九個閱兵班八十一個班兵,這是一種榮耀,也是責任。多年後看來,一個小小的實習連長或許不值得大書特書,但是每一個長年投身軍旅的軍人,如果在初始的官校時期沒有這樣的認識和擔當,未來也就難以期望會有怎樣的前程和瞻矚了。

 軍刀是一種權力的象徵,指揮刀是戰場指揮的信物,在那二十歲的年紀,很難要求我們對戰場指揮有多麼深刻的體認,但是對於指揮刀,我們卻打從心底有著一股狂熱,如今想來,總有唐代詩人王涯寫〈塞上曲〉的情懷:「天驕遠塞行,出鞘寶刀鳴;定是酬恩日,今朝覺命輕。」那段從閱兵式到分列式的距離,彷彿就是我們年輕的邊塞行,是我們拋頭顱、灑熱血以報國恩的時刻,那時年輕的黃埔子弟總是滿腔熱血,勇往直前。

 一刀在手,總讓我產生無窮的想像,恍如昏天暗地的沙場上,寒光乍現,殺氣騰騰,一聲「正步──走」,所有人同時邁出第一步正步;「向右──看」口令一出,原先放在腰際持刀的右手抬起,到了下巴時,瞬間向左轉動腕部,刀刃朝左,繫在尾端的黃色刀穗也「啪」的一聲,打上左肩再垂掛背後,完成「吻刀」動作,緊接著刀身跟著手臂向右前方四十五度劈下,刀穗在手腕上空轉了兩圈,刀刃朝上,以「撇刀」向大閱官致敬;通過閱兵臺後,「向前──看」,這一聲,手往上收的同時,刀穗在空中先劃了兩圈,右手筆直向上,手掌架著護弓,俐落「收刀」,接著往下一押,刀穗直接打到大腿上,完成「壓刀」的動作。

 撇刀禮的「吻刀、撇刀、收刀、壓刀」四部曲,如果連續動作一氣呵成,將可以看到刀穗跟著刀身的動作,在空中畫出幾個漂亮圓圈,煞是好看,我們擁有指揮刀的幹部一遍又一遍的練習,就是為了達到這個境界。四年級的時候,幾位同學代表學校到沙烏地阿拉伯參加軍校交流,在許多國家軍校生面前,耍起了這套撇刀禮四部曲,當場讓他們看得目瞪口呆。

 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當年一刀在手,看盡黃埔男兒多少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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