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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浮生拾趣】喝咖啡的韻味

◎林疋愔

 多數人都以為咖啡要趁熱喝,香氣才出得來;學長卻說,咖啡要放涼了再喝,而且要喝黑咖啡,不添加任何調味,才能感受它的層次和韻味。

 學長是我以前的老長官,退伍後經營咖啡店,成為名副其實的咖啡達人。還記得他第一次找我進辦公室時問我:「想喝什麼咖啡?我可是對沖咖啡很在行喔!」我點名要喝拿鐵,他眉頭一皺說:「那是小孩子喝的玩意兒。」但還是幫我調了加奶的咖啡,另外附上一小杯黑咖啡,要我試試。他把玻璃杯挨著桌燈一照,原本看似黑色柏油的表層瞬間幻化為酒紅色寶石,令人為之驚艷,他說:「這才是咖啡真正的顏色。」

 我鼓起勇氣端起那杯黑咖啡啜飲一口,果然香味四溢,備感甘甜,顛覆過去我對黑咖啡苦澀的刻板印象。他緩緩解釋,一杯好咖啡要符合香、甘、柔、順、滑、細、甜七個標準。「香」指的是咖啡豆所有的香味成分都被鎖進煮好的咖啡裡,而不是全散發在空氣中,所以當進入一家咖啡店,滿屋子都是咖啡香,表示店家煮咖啡的技巧不成熟。所謂「甘」是咖啡入口後會感覺到甘甜的味道,等到咖啡流過舌頭、喉嚨等部位,呈現出「柔、順、滑、細」的口感。「甜」則是喝完後,嘴唇會有回甘的滋味。

 日前和一群老同事到學長店裡,他端上咖啡說:「趁熱先喝一口,然後等涼了再慢慢品嘗,再比較兩者的差別。」依照他的方法,竟發現冷咖啡的口感更豐富,也更順口,完全不苦澀。因為熱燙會使味覺神經無法完全發揮作用,享受不到咖啡裡各種元素的多層次變化。仔細想來,喝咖啡等涼了再慢慢品嘗,就像夜深人靜時沉澱雜念,心境澄明,豁然開朗,不管分析、構思、創意或是靈感,如輕舟已過萬重山,暢快無比。

 品嘗一杯咖啡,要在涼的時候喝;評斷一個人,請在靜下心後慢慢理解。學長一生軍旅,錯過了許多重要時刻,沒能陪著妻子生產,沒能參加孩子的畢業典禮,沒能見到父親最後一面……但他常說自己無愧於國家,家人都能體諒。

 前陣子學長突然頂著一頭白髮,親友以為他生病了,其實是因為妻子罹患癌症,接受化療的過程中掉光頭髮,原本靠染劑掩飾白髮的學長,索性把頭髮理光,再長出一頭白髮。他對妻子說:「妳別怕,有我陪伴,我絕不嫌妳醜,妳也別嫌我老!」外人以為學長是不解風情的硬漢,殊不知他的柔軟溫潤總能惹人鼻酸。

 生活本身就像是咖啡的味道,底子雖苦澀,久了就喝出香甜;若非剛開始的苦,怎能襯托出回甘的甜。好咖啡耐人尋味,品評一個人又何嘗不是?但願你我都能在忙碌的生活中,留點時間給自己,享受人生的韻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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