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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我在橋上看風景

◎林念慈

 我愛橋,到了「有橋必過」的程度,可謂「橋控」。

 歷來「名橋」不少,若柔情似水,佳期如夢,便連喜鵲也幫忙搭橋,讓有情人終成眷屬,叫作「鵲橋」;唐朝詩人張繼夜泊「楓橋」,才有了「月落烏啼霜滿天」的千古絕句,可惜孤獨往往無橋可走,得靠自己引渡。杭州西湖的「斷橋殘雪」也是一絕,據說雪霽之時,橋面冰雪消融,但另一面猶有餘雪,從遠處眺望,橋與堤似斷非斷,故而得名。最令人傷感的,莫過於威尼斯那座名為「嘆息」的橋,有人說它記載了悲傷的愛情故事,有人說,那是囚徒在行刑前的最後一里路,不論起因為何,終歸幽幽一嘆。

 記憶中最美的一座橋,當屬關渡大橋,三個朱紅的拱形跨越淡水河面,流暢如虹,下有河水滔滔,上有霞光映照,觀音山佇立一旁,良久無語,卻始終諦聽。那座橋銜接了我的左岸與右岸,彼時年華正盛,然而心事也最綿密,不能輕易跨越的情感,不能到達終點的論文……每回過橋,耳裡總是那首〈淚橋〉:「就像站在烈日驕陽大橋上/眼淚狂奔滴落在我的臉龐……」

 揮別了多情的水,便來見悠然的山,走過新竹、苗栗山區的吊橋,總有壯麗的石壁峽谷、瀑布與涓涓流水相伴,少了耽溺,多了幾分豁達。也許是經過了幾次的人世顛簸,我在搖晃的吊橋上亦能安然走過。不都說三十而立嗎?隨著年歲漸長,橋上的期盼、等待或錯過,似乎也在記憶裡遠去。從前我盼望有一座橋能通向另一個人,然而走著走著便明白了,同心才成圓,沒有理解與接納,終究只能築造一堵牆;也確實有那麼一座橋通往幸福,與更好的自己相遇,只要出發了,即使此後再有風雨,也只搖曳而不再覆滅。

 此生也像一座長長的橋,走過童年、青春、中年與黃昏,我在橋上看風景,也成為別人生命裡的景色,各自美麗,一片繁華;也許擦肩而過比相見的機會更多,但猶記時光溫柔,人在橋上,擁抱過習習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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