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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心靈補給站】地久天長

◎龍青

 當我們以時間來定義自己的存在時,我們並非對永恆喪失信心,其實是以隱祕的方式對永恆抱持更大的期待。以前的人們透過種族、地域、英雄人物或者生肖來劃分自己的時間,但今天,我們透過數據來劃分此時此刻,此時此刻是下午兩點零八分,然而,它很快就會過去,「兩點零八分」在下午和午夜,指針指示同樣的區間,我們並非渾然不覺,而是忘記它,真正思考時間的人,將被時間的虛無所打擊。眼下,我們擁有更加精確的身體數據和精神數據,它意味著我們作為一部機器是精確的,也是可以維修的,而不必仰賴超出我們之上的至高無上者。

 羅素在《一個自由人的崇拜》中如是寫道,「傳統信仰之衰退,對於許多生來就是虔誠的人來說,已使每一種有賴於教條的宗教變為無定,甚至不可能。」

 於是,我們只有瞬間的快樂,而沒有地久天長。我們必須追尋新的東西,不斷丟棄陳舊、不再時尚的東西。或者,我們被時尚左右,人類屬於時尚,而不再屬於傳統,甚至我們給與傳統人物更時尚的解釋,彷彿傳統產生的一切東西都必須嵌入時尚,而不是時尚產生的一切東西都必須回歸傳統。我們貌似更加自由地去愛,最終卻失去了愛的能力,因為在每一個讓我們產生興趣的人的背後,他們也更加自由。人與人的連接,已經「失落對整體人生的知覺」,「失落那不可解釋的團結觀」,我們貌似獨立,然而比團結在一切的那些人,孤獨對我們來說,是不可排遣的,也是不可理喻的。

 我們必須有所崇拜,於是,我們對嶄新的物質五體投地,或者,我們追逐影像中過度美化的人物,那些年輕的神祇、黎明的偶像,讓陷入黃昏的人們充滿光明的能量。看到那些狂熱者不停地嘶吼、哭泣,全身抽搐,幸福已經將他們擊中,幸福是多麼強大的電流,在他們體內亂竄,改善他們的身心,使他們欲仙欲死,足見一個新鮮的象徵帶來了某種永恆的期待,它是永恆從我們身上剝落之後的一張死皮。我們在時間中衰老,也在時間中變得無足輕重,英雄和平民同樣化為骨灰,分量相差無幾,質地甚少差異。

 「所有的人,不分男女,在力量、人格、權力、尊嚴方面生來都是平等的」,約翰.里爾本這樣說過,然而,自由是個迷夢,平等是迷夢中的深林,博愛則是森林中曲折的條條小徑,我們從未走出人類誕生以來的這個迷夢以及這片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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